第127章 荒谬

    明氏性子柔和且內敛,像这种想法她连身边人都不会告知,就更不要说同为妾室的其他女人。
    她不说,也不会有人看出来什么。
    反正日子就这么过。
    宓之收到宗凛的信是在四月下旬。
    准確来说是两封,一封是宗凛的,另一封是娄凌云的。
    出去的一行人中死了两成,其余人回来时都不进寿定,直接往宗凛那头奔。
    如今这两封信来,大概便是报平安和说当日具体的一些事情。
    送信的是福庆,如今只要是凌波院的差事就几乎都是他来跑,旁人都沾不得手。
    屋里,宓之摆手让伺候的丫鬟都退下,小衡哥儿也被带了出去。
    等人退乾净了宓之才展信来看。
    娄凌云的信只有两三句话,他没瞒著,老实跟宓之说了受了点伤。
    是刀伤,伤在肩膀外侧,不严重,还说宗凛已经找了军医给他用了好药,最多再休养半个月便成。
    信中末尾还附上了府医的诊言证明自己没说谎。
    当然,这些东西娄凌云就没跟娄斐和米氏说,哪里该报喜哪里该如实道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至於宗凛的信。
    ……是信,但宓之觉著也可以是戏本子。
    这信里与其说是娄凌云如何立的功,不如说是冯玉岳如何在牡丹花下做的风流鬼。
    宓之不敢想,娄凌云到底是怎么查到冯玉岳和嫡亲妹子冯七娘私下里有齷齪。
    兄妹乱伦,礼之所不容,这……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当日宗凛跟她说是毒杀,但怎么中的毒,谁下的,毒是什么,那时都未可知。
    这回信来便知道了。
    下毒的不是旁人,正是冯家七娘。
    冯家最开始的打算就是舍掉冯七娘,他们要在大婚那日將裕王,覃相,和永历帝都牵扯进来,然后再死上底下一批人。
    如此一来,这样枉顾君臣和父子的牵扯肯定不是普通牵扯。
    倒时再把这些年永历帝干出来的齷齪事全往覃相头上一推,清君侧的理由就来了。
    到那时,冯牧南下虽不会像如今这么快,但也不会太慢。
    可现实便是,宗凛插手以及永历帝突然发难,即便当日冯玉岳还算机敏,隨机应变立马新弄出一个理由,还活捉了一个裕王,但冯七娘生变,冯牧还是大损。
    没人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冯玉岳为何还能有心情和亲妹妹冯七娘行齷齪事。
    但事实已然发生。
    毒就是那时候下的,只有行房才算下毒成功。
    冯七娘跑了,这事儿便是娄凌云一行人相助。
    至於出了城她去了哪,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宓之看完信时就在想,確实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人。
    冯牧为了自己的霸业可以不顾女儿死活,甚至不顾女儿是否屈辱,那冯七娘此举不过一报还一报。
    难道为了父亲的霸业她就要死吗?
    凭什么?
    在冯牧心里,冯七娘没有他的霸业重要,自然,在冯七娘心里,谁也没有她自个儿的性命重要。
    如今来看,冯七娘这个女儿送给冯牧的怎么不算大礼呢?
    舍儿子难道不比舍女儿有效得多?
    瞧瞧,冯牧如今的愤怒是不是真情实感多了。
    宓之搁下信,脑海里倒是联想了一下娄凌云朝宗凛回稟这事时的场景。
    一个不善言辞,一个冷峻肃穆,冷峻的那个还將这些写下来往她这里送。
    好奇怪。。
    宓之轻轻笑出声,荒谬啊……
    真是哪哪都荒谬至极。
    娄凌云伤彻底好完那日,宗凛便让他来了主帐。
    王家前日里送上了降书。
    其实他们早该降的,早在半年前那会儿,宗凛若是强攻,王家之乱便可平息。
    但那会时机不对,只有此时此刻,才算时机正確。
    也是王家降后,至此,淮河以南,南江州梅岭以东,包括豫州在內的六州,便尽归宗凛接管。
    大帐里头,此时来的全是宗凛绝对的核心亲信。
    幕僚站一排,麾下武將站另一排,见著娄凌云,倒是都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人来齐了,开始吧。”宗凛抬手让眾人坐下。
    善后的事暂且不急,如今议的,是之后的大计。
    “鄴京那边固守著滹沱河和信都,已经耗了快两月了,虽然僵持,但確实不见得鄴京能守住。”束安肃著脸,首先开口:“都督,末將觉得,咱们此时勤王,时机正好。”
    宗凛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暂时没说话。
    “我不觉得。”罗达摇头,先否决束安的意思:“我不觉得以冯家的实力当真攻不过滹沱河,咱们豫州並不与鄴京毗邻,如若此时北上,中途各州有异动该怎么办?”
    “即便此时没有,那谁能保证之后没有,都督若派主力去鄴京勤王,粮草总不能停,那中间这段不是咱们的人,若有异动,那咱们可就与勤王的兵断了联繫。”
    罗达这话不无道理,而且他说的还是选择勤王后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若不勤王,那他们也的確损失了坐收渔翁之利的好时机。
    这是豪赌,还是不知道胜算多少的豪赌,但是赌注確实让人眼红,赌贏了就是天下。
    但同样,赌输就是万劫不復。
    宗凛本身是个愿意赌的人,光看他敢派娄凌云去鄴京这事就能明白。
    但此刻在这事上,他难得静默许久。
    “都督,依我看,咱们如今確实不能再兴兵戈。”说话的幕僚姓李,叫李庆绪,瞧著四十多岁的模样。
    他拱手:“勤王护驾带来的好处虽然值得赌,但咱们的兵,一来尚未休养,二来,即便收服了王家的水师,但忠心难辨,难保不会成为墙头草。”
    “再就是……”李庆绪目光严肃:“即便勤王护驾成功,咱们也有能力推了皇帝老儿,即便一切的一切皆顺我们心意,但成了渔翁,收了利之后呢?”
    “都督已被赐国姓,此时勤王护驾確实名正言顺,但也因为是勤王护驾,咱们维护的就是大魏,即便都督成了贏家然后顺利登基,那国號呢?算什么?算大魏?”
    “都督,到那时,您一举一动可就是全天下的人看著,举著勤王护驾的大旗登基,那鄴京那帮酸儒可不会轻易让您把姓改回来,这桓姓一顶可就得世世代代顶下去,大魏本就该亡了,咱们完全没必要为他们续国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