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只母鸡

    衡哥儿这已经算早慧懂事了,宓之想想以前的自己……
    算了还是別想了,往事不堪回首。
    她不想回想,但宗凛看到她的模样反倒起了好奇心。
    “说来我听听。”宗凛刮她脸:“叫我瞧瞧是怎么个混世魔王。”
    宓之不乐意,把脸埋在他怀里装死:“宗凛,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听得好。”
    “行啊,那我去问你哥,他长你七八岁,想来记得不少。”宗凛慢慢悠悠威胁,难得幼稚。
    宓之其实挺想说,想问就去问,她就不信宗凛能问出口。
    但此刻吧……宓之就在他怀里轻嘆,隨后极为矫揉造作地翘起兰花指,戳他:“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嗯,不笑。”宗凛好整以暇等著。
    宓之坐起来看他:“二爷可见过母鸡下蛋?”
    宗凛一顿,然后摇头:“未曾。”
    母鸡见过,鸡蛋见过,母鸡下蛋……没见过。
    “行吧,那我就说这个。”宓之勉强点头,一副要让他长见识的模样。
    “五岁时因著战乱,家里从巫东郡逃难到了寿定,等在黎水村安定下来之后,我娘就拿著做好的绣品换了三只小鸡仔,一只公的,两只母的。”
    “二爷可知,当时只要养大,等两只母鸡能下蛋,多少也能给家里添点进项。”宓之笑著说道。
    宗凛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宓之就继续:“这两只母鸡是我和我姐照料的,我俩一开始就说好,谁养的母鸡先下了蛋,谁就可以得娘做好的新布。”
    “只是吧……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姐到底怎么养的,一开始分明一样的小鸡仔,她养的瞧著就比我养的壮实多了。”
    “然后呢?”宗凛挑眉猜测:“你输了,但是不服气,然后去抢布?”
    “咦~宗凛,你比我还坏心眼儿。”宓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著他,瞧著颇为不耻:“我守规矩呢,自然还是想要我的母鸡先下蛋。”
    宗凛:“……”
    “我那几日天天去土里,田坎里,溪水里捉一些母鸡能吃的虫子,那几日母鸡见的荤腥比我见的都多!”
    宓之嘆气:“把我累得够呛,这才堪堪追上我姐养的那只。”
    “后来眼瞧著我的母鸡有下蛋的势头,这可把我高兴坏了,在它要下蛋那日早晨,我觉都没睡醒就钻到鸡窝里守著,看它下。”
    钻鸡窝……宗凛此时看著宓之的表情已然有些复杂。
    想说些什么,不过被宓之抬手,皱眉制止:“你既想听,那就得听完不可。”
    宗凛闭嘴。
    宓之深呼一口气,看著他:“我守著我那只母鸡,生怕它出一点儿事,但我姐那天也跑过来,说她的鸡也在下,叫了好久,估计马上就能成。”
    “这哪行啊?然后我就看著我的母鸡,这都缩著脖子待了好久还没下成呢,我就想著帮它一把……”
    “你怎么帮?”宗凛像是想到些什么,脸突然就黑了:“你难不成还上手……”
    “是,这回你猜对了。”
    宓之深深嘆出一口气:“那颗蛋卡在……额,后窍,我想帮它,结果才使了一回劲,我养的那只母鸡就高高呜了一声……一命呜呼了……”
    宗凛:“……”
    宓之继续补充:“至死,那颗蛋都依旧卡在……后窍……”
    “好了好了。”宗凛无奈直接捂嘴:“文雅一些。”
    宓之拍他手。
    她没说屁股眼儿就已经很文雅了好吧。
    “是你要听所以我才说的。”宓之抱怨:“这下你应该也能猜到,家里母鸡被我养死了,我娘得知这事,果不其然,我挨了一顿……我那会儿又是哭我的母鸡,又是哭我自个儿,可怜死了。”
    “那之后呢?”宗凛没忍住笑了一下。
    “之后……嗯,那只母鸡燉了,给我们全家补身子,老母鸡汤是挺好喝的。”宓之也跟著乐。
    “至於我姐那只,其实就是她坏心眼,骗我呢,她那母鸡根本没准备下蛋,她心慌怕我抢先,这才来我这边打探,顺便放个假消息,然后隨时准备问邻居借鸡蛋呢。”
    娄蕙仙到底比她大了四五岁,那会就是要比她聪明些,没办法。
    “可別笑了。”宓之手动把他扬起的嘴角扯平。
    “那会儿我到底是把家里其中一个进项弄没了,也是那会儿,我就开始跟我娘学女工,使劲儿学,拼命学,这样才好做成绣品贴补家里。”
    “当然啦,也是得益於这打小的手艺,后来我才能进王府做工。”
    宗家那会儿刚来寿定,行宫原本的人他们哪信得过?因此哪哪都缺人。
    而宓之十几年的手艺了,娘家又清白乾净,花了点银子,这才得了方便。
    宗凛闻言,扶著她的肩膀把人从怀里直起身,看了好几眼,然后又继续搂著。
    “那只母鸡死得不冤。”他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宓之笑出声:“说起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只母鸡之所以会死,並不是因为我在它下蛋时抠它后窍……”
    “那是为何?”宗凛也好奇,对於这些东西他实在一窍不通。
    “是因为我太宝贝它了。”宓之无奈。
    “我平日里不肯让它多走动,我娘让我带它出去跑一跑我都觉得它会著风寒。”
    “吃的我给它找,路也不怎么走,它腿上没力,这才下不出蛋……嗯,算是难產而死吧。”
    宗凛心里又是无语又是好笑,一时没忍住,然后就是闷闷笑出声,一阵一阵的。
    “是比衡哥儿调皮得多。”宗凛边笑,手指边穿过从她髮丝,由上往下顺。
    宓之抿唇轻哼:“那二爷~你心情可好些了?”
    宗凛神色一顿,好一会才勾唇:“原是哄我高兴来了。”
    “可不嘛?”宓之微嗔他:“见你累了才想哄哄你,不喜欢?”
    宗凛没说不喜欢,就是提了一点:“下回你换个文雅一点的事跡说说。”
    “?”宓之蹙眉看他:“你嫌弃。”
    宗凛睨她一眼:“不是嫌弃,是粗俗。”
    不好多听啊。
    “这还不是嫌弃?”宓之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儿,隨即起身:“也是,你宗大都督可是吃仙果饮仙露的神仙人物,哪里瞧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