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事

    崔四还欲继续辩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一时涨红一时惨白,牙齿紧颤。
    “我……”
    “诸位族老。”宓之打断他的话,目光看向其余人:“你们呢?你们如何想?”
    “是想和崔四一道流放,同甘共苦,还是大义灭亲,保全自身?”
    “你们挑,我很好说话。”
    “这……”这其实很好选。
    在场其余人低著头,左右互换了一个眼神。
    崔四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你们不能如此!凭什么听她的!这些年老子为著崔家付出多少!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在家里坐吃山空!要……要是没了我……你们……”崔四指著这群人,喉咙喀喀地,像是痰,像是血。
    下一瞬,整个人就栽倒在地。
    宓之看著倒地不起的人,摆手吩咐,屋外的护卫应声进来。
    “晕了好,把他绑起来,再去后院把崔老夫人也请过来,备好毒酒,收拾收拾,也好在我与诸位族老的面前,安然上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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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还栽倒的崔四唔了一声,瞬间转醒,只不过这回醒就开始哭爹喊娘。
    从崔家先祖喊到崔审元,从孝道喊到礼法,总有他能喊的。
    “还不把人拖好了,仔细脏了姨娘的衣裳。”金粟在一旁冷眼吩咐。
    眾人吞咽了下口水,没人为崔四求情,他们此时的没反应对於宓之来说便是最大的反应。
    “陈氏在何处?”宓之看向眾人。
    “……四房夫人……在小佛堂……礼佛。”有人颤颤回了句。
    是礼佛还是幽禁宓之懒得管:“將人好好请到主屋。”
    护卫们手脚很快,后院的嬤嬤小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拦也拦不住,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中年女人以不同姿態被请进来。
    崔审元母亲姓钟,钟氏確实是病了,一边恶咧咧骂著哭喊,一边咳得心肝都要吐出来。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一进主屋,迎面就看到了宓之的脸,面色瞬时大变大叫了一声。
    再看到被绑在地上的崔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人的哭喊声,咒骂声不绝於耳。
    宓之始终坐在上首,她朝陈氏招手:“四夫人,您过来坐。”
    陈氏有一瞬间懵了,但看见宓之,便知道这位是回来寻仇的。
    她也不管崔四怎么哀求地看向她,希望她帮忙求情,自己默默走上前:“……娄姨娘……”
    “我要让您夫君死,您可捨得?”宓之看向陈氏。
    陈氏一顿,隨即冷笑一声:“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老妇人不会为他求情。”
    “很好。”宓之让金粟扶著她坐下:“她们瞧著也不像是会主动赴死的模样,你们动手吧。”
    这句话是冲护卫们吩咐的。
    任崔四和钟氏再怎么挣扎,就那几条手腿,如何敌得过王府护卫。
    酒杯摔地,护卫们为了防止两人呕出来,还要將嘴捂得死死的。
    宓之环视了一圈,怎么说?场景分明是不像的,但她还是想到了,想到当年宛如丧家犬一样的自己。
    当初她也不是没有交好的亲朋好友,但崔家崔四掌权,没有人为她们母子求情,都是为了自个儿,她没什么好说的。
    今日自然也是如此,崔家上下性命尽捏她手里,所以,往日唯崔四马首是瞻的族老,此时话都不敢吭一声。
    毒酒发作得很快,两人是七窍流血而亡。
    从头到尾不过两炷香的功夫。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渐渐瀰漫出来的鲜血染红锦毯。
    宓之將盖有官府印章的文书拿出来,让金粟念完。
    文书所写则是昨日宓之与宗凛说的崔家家產分配一事。
    当然有族老不服,但比起查抄流放,这个结果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到最后,宓之也只是把陈氏留下来,其余人都退下,包括金粟。
    “给你留下的这两成算是崔家的祖產,我把它留下,算是对得起崔家先祖,至於你能做到何种程度,我不管。”宓之將文书放下。
    看著这份文书,陈氏心里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没想到…”
    “不止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瞧瞧,这一天来得多快。”宓之闭上眼睛,睁开眼时长长呼出一口气,笑了。
    “看著他们死得透彻,我现在整个人无比轻鬆,想来你也是。”
    “是,爽快极了。”陈氏笑出声:“哈哈,仇怨得报,多痛快。”
    “你日后估计也难再回来,可要去祠堂看一眼?”陈氏看向宓之。
    她意思很明显,祠堂有崔审元的牌位。
    “不了,才把他娘送下去,我可没脸见他。”宓之站起来:“走了,今日心头之恨已消,日后我与崔家再无瓜葛,善后之事想必你能办好?”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陈氏点点头,没多挽留,跟著站起来。
    从屋里出来,陈氏亲自把宓之送到大门口,正巧,能看到不远处停著的宗府马车,神色一敛,大概明白了。
    確实有人撑腰,人还是亲自来的。
    “保重。”陈氏朝宓之说道,这时候的这一声她绝对真心。
    宓之点头应下:“你也是。”
    今日无雨无风,恰逢一日当中日头最盛之时,不过天快冷了,照在身上,宓之只觉温暖。
    还没走到马车跟前,衡哥儿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小娃娃趴在窗欞笑得很乖:“娘~你回来啦~二爷给衡儿买了糖葫芦,好甜好好吃呀~”
    宓之笑著应好,步子走得更快了些。
    马车帘子被人掀开,宓之扶著金粟进了马车。
    才坐好,一串糖葫芦就被递到跟前。
    宗凛看著她:“你儿子孝顺,说你也喜欢吃,不给你买他就一副要哭的模样。”
    “是呀~是呀,我娘就喜欢吃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衡哥儿点点头,一边啃著糖葫芦一边小脚一晃一晃的。
    宓之接过来,看著被糖衣裹著的鲜红,张嘴咬了一口。
    酸甜,而后回甘。
    一大一小就这么看著她,宓之缓缓点头笑开:“是很好吃。”
    宗凛移开目光:“事情办妥那便继续赶路,我去外头。”
    他作势起身,宓之一下拉住他的手,捏了捏。
    等宗凛偏头看来,宓之才展顏一笑。
    “多谢你。”
    ……
    “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