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砸。

    他也是才从府外回来,正要去王妃那处请安。
    “怎么不抱著?”宗凛看了一眼歪在宓之腿上的小人儿。
    “本来要抱来著,他不乐意,说他四岁了,这样別人会说他不知礼数。”宓之嘆了一声。
    衡哥儿歪著脑袋看宗凛,还糯糯叫了一声:“二爷。”
    宗凛蹲下来:“崔衡。”
    很少有人这样连名带姓的喊他,衡哥儿一愣,啊了一声:“怎么啦。”
    宗凛看他几眼,忽地伸出手:“我抱你。”
    衡哥儿眨眨眼,隨后摇头:“大舅说,我进府了,不在娘的院子不能隨便被抱。”
    “为何?”宗凛问。
    衡哥儿努力回想了一下:“……大舅说,这样別人会说娘不好…我不想…娘被说…”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不会。”宗凛將衡哥儿一把抱起来。
    “不会吗?”衡哥儿有点迷茫疑惑,怎么每个大人说的都不一样。
    宗凛点头:“我说不会就不会。”
    “哇~二爷你好厉害!”
    衡哥儿这一句出来,宗凛莫名觉得哪怪怪的。
    转头看见宓之笑,可不,跟他娘一模一样!
    “走吧。”宗凛示意去凌波院。
    “你不去请安了吗?”宓之问了句。
    宗凛哼了一声,不说话。
    而衡哥儿也当真是一点不认生,真就在宗凛怀里睡著了。
    凌波院里有个暖阁,宓之一早就命人收出来给衡哥儿。
    宗凛进来后便朝暖阁去,等將人放到床上,才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宓之看著他有些莫名其妙。
    又不是第一回抱孩子,至於笑吗?
    宗凛挑眉,想说些什么,只不过最终还是收住了。
    他不说话,只捏著宓之的下巴低头轻啄了一口:“走了。”
    还要继续去正院给老娘请安。
    衡哥儿这一觉睡得香。
    暖阁香香的,床榻香香的,还有阿娘的味道。
    好舒服啊~
    宓之一直守在他身边,主要是换了新地方,怕衡哥儿醒来不习惯。
    结果,只是白担心一场,醒来后这小傢伙就开始在院子里到处閒逛起来。
    “娘,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衡哥儿好奇。
    宓之点头:“衡哥儿喜不喜欢。”
    “好漂亮,喜欢~那阿娘,阿爷不在,我还能上书塾吗?”衡哥儿有点纠结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只有娄斐一个人会教这些。
    “可以,衡哥儿想什么时候去?过完年,明年去好不好?”这点確实是宓之的私心。
    上学了就得早出晚归,分別太久,她现在就想让衡哥儿在她身边待久一点。
    衡哥儿大方应下:“好哦~”
    隨后嘿嘿一笑,脸有些红:“娘,那今夜我可以挨著你睡吗?”
    “可以。”宓之也应下。
    今夜宗凛若是来,方才走之前就会说,既然没说,那就是不来。
    衡哥儿不到四岁,也依赖不了多久了。
    把衡哥儿接进府,宓之心中的石头这才算安稳落地。
    月末那几日,宗凛去了北江州。
    这回去的有点久,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回。
    从前虽也有去巡营的惯例,但不会像这回这样。
    请安的时候薛氏也一直皱著眉头:“我已去了三回信,二爷还没消息。”
    先头还能说等会,但是过了这么久,任是鄴京的信都该到王府了,更何况只有不到十日路程的北江州。
    二府苑后头的气氛有些不大好。
    请完安后,薛氏也没閒著,独自一人往主院去寻王妃了。
    她自来了寿定也算失了外院的臂膀,毕竟有联繫的都被留在了代州,两眼一抹黑。
    至於后宅其他人,出了锦安堂也都没什么閒聊的欲望,各回各院,能找人脉的找人脉,找不到的也只能干等著別人的消息。
    任是得宠或不得宠,此刻的担忧都是真心的。
    再怎么也无可否认的一点,只有宗凛好了,她们才能好。
    宓之请完安便回了凌波院,心里也想著这事,前几日已经託了书信给娄凌云。
    娄凌云虽没跟著去,但在外院的始终不一样。
    若是他知道並且能告知,这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
    而娄凌云的消息是在三日后才送到宓之手上的。
    没比王妃那处慢多少,比薛氏知道得更早些。
    蜷巴的纸条上就写著几个字:都督遇刺,无恙,安心。
    也就是宓之收到消息的当日下午,王府的铁甲军便整个直接围了南院。
    南院里有谁,府中上下皆知。
    定安王府的铁甲军围了定安王。
    儿子,围了老子。
    王府占地三百余亩,几处大门一关,没人知道里面会出什么事。
    南院外,刚从北江州回来的男人此刻盯著南院的这块牌匾,已经看了有一会儿。
    “都督,王爷他…还是不愿见你。”来回话的小廝闭著眼,颤著声,脸色灰败。
    “不愿见我。”宗凛神色淡淡重复了一遍。
    “砸。”
    “是!”震天的应声响彻南院。
    都是上过战场的兵头子,人都杀过,更何况砸个院子。
    牌匾倒塌在地,眼下这时节,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
    王妃赶到的时候,南院所有的院墙,花草假山早已全部碎落在地。
    徒留一座装著人,此刻紧闭著大门的屋子还立在那。
    烟尘四起,宗凛就这么看著。
    “二郎!”见宗凛提著刀抬步就要往屋子里去,王妃连忙上前拉他:“二郎!你冷静!此时不能弒父啊!”
    “我不会杀他。”宗凛一双眼睛此时冷淡至极,根本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娘,回去,我不会杀他。”
    弒父的名声一旦背上会有什么后果,宗凛很清楚。
    宗凛招手让杜魁近前:“带我娘,回去。”
    杜魁此刻也是刚吭哧砸完墙,粗喘著气,看著眉眼间还是担心的王妃:“娘娘安心,都督不会拿这个与您玩笑。”
    宗凛没再管两人,继续往前走。
    紧闭的门挡不住他,大门落下那刻,宗凛看著眼前瘦得皮包骨,连咳都费劲的男人。
    他的父亲。
    “你……既活著…咳咳回来……还等什么?杀了……杀了我啊!”定安王阴鷙的眼神死死盯著宗凛。
    “杀你做什么?”宗凛站著,用刀抬起定安王的下巴。
    极其奚落挑衅的姿势。
    “你忘了,你说我是孝子,孝子怎么会弒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