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娘要你

    娄蕙仙的语气光听著都嫌弃极了。
    其实冯家从前也不是这样的,之前冯寿对娄蕙仙也是真不错。
    但转变就在冯寿当上衙役的那年,人是勉强算得上一个小吏了,所以有点权力就抖了起来。
    加上娄蕙仙这些年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冯家自然看不惯。
    如今日子好过些,还是因为宓之进了王府。
    王府的含义其实整个寿定百姓说不出一二三。
    但若是都督的含义,眾人就能大致明白了。
    豫州的土皇帝,就是宗凛。
    而宓之给土皇帝当了妾,还是算得宠的妾,作为冯家这种亲戚,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姐,这事我帮不了。”宓之听完说不无语是不可能的。
    她和娄蕙仙向来说话直接,所以也不客套:“冯寿这性子,在外有点芝麻权便欺负你,我不找他麻烦已然是给了脸面,如今她还想借你这层关係,不可能的,即便不因为你,我倒还担心他得了便宜日后为祸乡里,反倒让我难做。”
    娄蕙仙嘆了口气:“我明白,我知道他有几斤几两。”
    宓之想了想:“你回去就跟他说,就说我应下,不过这个差事九死一生,去了不一定回,但若去了,二爷一定念著我的好,你就问他作为娘家人帮不帮我这个忙。”
    “好,我明白了。”娄蕙仙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在帮她解围。
    至於冯寿,两人都知道,九成九是不会答应的。
    娄蕙仙没那么大志向,跟冯寿不和睦是真的,但她本人没想过和离。
    应该说,没理由和离。
    冯寿一不打她二不骂她,就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愈发淡薄,没人会因为这个而和离,理由站不住脚的。
    两人快速说好后就出了门。
    用饭的时候,是宓之餵著衡哥儿吃的,衡哥儿虽然脸红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张嘴。
    “阿娘餵我累不累?”衡哥儿一边嚼著饭一边问宓之。
    “一点也不累呀,我们衡哥儿吃饭好乖的。”宓之又餵了一口。
    衡哥儿嘿嘿笑著,好一会又说:“阿娘,我吃了好多。”
    他摸著已经圆滚滚的小肚皮摇头拒绝:“我不吃了。”
    宓之见此也没强求,自己再接著用,而衡哥儿也哪都不去,就赖在她跟前给她夹菜。
    饭碗堆起满满的肉和菜。
    对上他那双眼巴巴的眼神,宓之心软,还是努力吃完了来自衡哥儿的投餵。
    用完饭,宓之就带著衡哥儿出门了,杜魁跟在她们身边。
    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后山上。
    此地空旷,很少有人会过来。
    宓之摸摸衡哥儿的脑袋,让他吹响那只骨哨。
    这是衡哥儿第一次吹响,也是第一次见到吹响后出现的人。
    高亢嘶鸣的声音响彻林间,很快便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並没有穿著夜行衣,就是很普通的农户打扮,勉强盖去了脸上的凶悍。
    衡哥儿哇了一声,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夫人,公子。”八个暗卫齐齐跪地。
    宓之看著他们,嘆了口气:“不用跪著了,起来吧。”
    暗卫们听令站起来。
    “你们知道的,我如今也不算是你们的夫人。”
    宓之看著他们:“我如今在王府,今日,也是来接衡哥儿进王府的,此后,我可能就用不著你们了。”
    暗卫们霎时一顿,面面相覷,完全没有想到被唤出来会是因为散伙这回事。
    “这些年有你们在,我和衡哥儿才能安稳活下去,你们既唤我一声夫人,我总是会对你们有安排,两条路,你们听听看?”宓之继续。
    这些人里面有个头儿,叫丛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此刻丛豫抱拳:“夫人您说。”
    “第一条路,我这儿私房银子不多,但安顿你们也算足够,可予你们一人五百两银子加一张二进院子的房契,主僕情分便算结束。”
    別小看这五百两,这时候的五百两绝不是小数目,全数置办田地至少也能有三十亩上等良田。
    虽然买良田需要一点人脉,但五百两就是能办到这么多事。
    再加上一张房契,已经很不差了。
    “第二条路。”宓之看著他们笑了一下:“还跟著我,但不再是崔家的暗卫,还要进行伍,有可能战死,当然亦有可能因功升迁,並且我也会再多给五百两,这,也是都督的意思。”
    宓之这几句话砸来,丛豫几人凌乱了。
    “我不干预你们的决定,是走是留隨你们各自心意,五百两银子和房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宓之温和笑著。
    “至於第二条路,我给你们两日时间想好,山下那位就是都督身边的参將杜魁,到时你们直接去府衙报给杜魁,自会有人安顿你们。”
    丛豫几人沉默著,宓之给的不管哪条路,都已经算仁至义尽。
    如今世道艰难,有了这些安身立命的银子,过好余生绝对不成问题。
    但其他的,他们確实需要想想。
    几人退下后,宓之没马上走,衡哥儿抱著她:“阿娘,你要带我走吗? ”
    方才的弯弯绕绕他没听懂,就听懂一句宓之要带他走。
    “是,衡儿以后可以跟娘一直住一起,衡儿高不高兴?”宓之贴著他的脸,凉凉软软的,很舒服。
    显然,听到这句话的衡哥儿快高兴疯了。
    他扒拉著宓之不停確定真假:“阿娘~你是又要衡哥儿了吗?”
    是兴奋的语气,却又夹带著一丝呜咽。
    “娘一直要你,娘从来没有不要衡哥儿,衡哥儿是娘最宝贝,最宝贝的宝宝。”宓之抱著他,缓慢却又认真地说著他能理解的话。
    衡哥儿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林子里,小孩的呜咽声渐渐传开。
    “呜呜……他们…都说我没有爹,娘也不要我了。”
    “娘,我好想你好想你啊呜呜。”
    “我有娘,娘要我,对不对啊?”
    衡哥儿靠在宓之的脖颈旁,泪水洇湿大片衣裳。
    宓之从来没有见到他哭得这么伤心过。
    她捧著衡哥儿的脸,亲了又亲。
    “娘要你。”
    “娘很爱很爱衡哥儿。”
    “……是阿娘不好。”
    林子坐著一对母子,一对再也不会分离的母子。
    微风卷干母子二人的眼泪。
    宓之贴著衡哥儿,目光看向远方。
    崔审元,我把你儿子带走了。
    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