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够看

    彩岫没有说一句假话,兰音阁里,大姑娘確实一直在哭,嘴里也確实喊著宗凛。
    被俞氏留下的那个奶娘姓张,一直抱著大姑娘轻哄,只是哄不好而已。
    “姨娘,您能让她別哭了吗?”一旁的大公子被这哭声吵的心烦,捂著耳朵赖在俞氏跟前抱怨:“她真的好吵啊。”
    俞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不乐意待著就让奶娘带你去耳房。”
    大公子点点头,撒腿就走开,奶娘得了俞氏的令便带著他下去。
    大姑娘眼看著哥哥走了,哭得更是委屈。
    两岁的孩子能听得懂话,但让她停下別哭基本难做到。
    宗凛还未进门就听到这震天的哭声。
    俞氏也正心烦,才皱眉,就见宗凛出现在门口。
    “二爷……您可来了……”俞氏连忙走上前:“妾叫了府医,娄妹妹她没气著吧?”
    宗凛看她一眼:“孩子怎么样了?”
    张嬤嬤连忙抱著大姑娘上前,俞氏也在一旁哄著:“父亲来了,姑娘可別哭了。”
    大姑娘看著宗凛,嘴一撇,转头继续委屈哭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滯,宗凛没说什么,走到上首坐著。
    “等府医来瞧瞧。”
    俞氏白著脸应是。
    李府医来的时候,大姑娘的哭声已经渐渐弱了些,是哭累的。
    他放下药箱上前仔细诊脉,又认真观察了一下大姑娘的状况,侧身询问奶娘:“大姑娘可是今日还未进食,或是一进食就哭闹不止?”
    “是,奴婢今日正要餵奶,大姑娘吃了几口就开始哭,问为何哭也说不大清楚。”张嬤嬤现下已是冷汗直流。
    她害怕是自个儿的奶有问题。
    “那就是了。”李府医倒没有太多紧张,他上前一步:“回二爷,大姑娘是在长臼齿,哭闹也是因为此,臼齿生长常伴著疼痛,不过无碍,小人开两帖药便能有所缓和,待牙长好,大姑娘自然就一切正常了。”
    府医的话说完,明显俞氏和张嬤嬤都鬆了口气。
    “劳烦李大夫。”俞氏这確实是真心的感谢,她也害怕又出什么问题。
    “俞姨娘客气,这是小人分內之事。”李府医笑著:“二爷,小的下去替大姑娘抓药。”
    宗凛点头允准,彩岫则被俞氏安排跟著李府医一同去。
    张嬤嬤看了眼上首的两人,也识趣地带著大姑娘退下。
    “二爷,妾今日实在担心。”俞氏鬆了口气,眉头也舒展了点:“所幸大姑娘没什么大事。”
    “俞氏。”坐著的宗凛忽地开口,他转头看过去,眉眼冷然:“为何孩子哭疼时是在唤父?”
    如娄氏所说,两岁的孩子,对事情半懂不懂,哭闹时自然是要找最亲近的人。
    这不是因为有多亲,而是因为知道喊这人就能解决他们的麻烦。
    可最亲近?谁能比日日陪伴的乳母和亲娘还亲?
    俞氏在听到这话后几乎是霎那间,泪便落了下来,她跪下来:“二爷这是何意?是认为妾用子爭宠?”
    “那是妾的女儿,看她受罪,妾也不好过啊,妾若要爭宠,又何必白日便去请您?”
    宗凛看著她:“孩子疼痛是难作假,但你上心与否却可以。”
    不是不上心,而是並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上心。
    俞氏整个人愣住,良久,宗凛方伸出手:“起来吧,没有下回。”
    一直等到宗凛离开,俞氏整个人才恍若梦醒。
    彩岫进来伺候她,俞氏就问:“二爷去哪了?”
    彩岫嘆了口气:“看方向,应是沧珠阁。”
    俞氏没说话了,好一会,她才拉了一下彩岫的袖子。
    袖口因著力道被缴紧,隨后又鬆开,俞氏站起来,声音有些无力:“大公子可还好?”
    彩岫点头应道:“都好,奶娘看著习字呢。”
    “好,去看看大姑娘。”俞氏扶著彩岫的手往里走。
    兰音阁里头的对话外人不知,但宗凛来往兰音阁和沧珠阁的事薛氏没多久就知晓了。
    薛氏当时就笑了。
    “她借著孩子邀宠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薛氏笑完就哼出声:“前儿个是发热,这回呢,又是什么病症?”
    照桐老实答了一句:“说是大姑娘长臼齿,疼得厉害,奶也喝不下,口口声声喊二爷呢。”
    薛氏又哼:“可真会教。”
    “不过二爷这回没遂她的意,估计看了眼见没事就走了。”孔嬤嬤在一旁剥著栗子,递过去。
    “大姑娘也真是遭罪,倒是不见大公子这般弱不禁风?”薛氏说完就顿住了。
    半晌,她忽地一笑:“哦,偏心啊。”
    偏心,在后宅里再正常不过了。
    大公子是儿子,是庶长子,这就註定了俞氏不会忽视他。
    那相应地,一个人的心力就那么多,那边多一些,这边就少一些。
    孔嬤嬤显然听出了薛氏的意思:“十指有长短,偏心是常见,可若上行下效……大公子不友爱亲手足,那可就是俞姨娘没教好了。”
    “是啊。”薛氏又想了一下,摇摇头:“好了不说她,你待会和照桐去库房里多挑几匹缎子送去织房,照著鄴京时兴的款式多做几套,顏色鲜亮些,春装夏装都要,做好后送去沧珠阁。”
    孔嬤嬤惊讶了一下:“夫人,您定主意了?”
    薛氏点头笑:“如今不是正好?经了今日一事,她们二人可不会有多欢喜对方。”
    能有那么一两丝不喜就足够了,若是矛盾再深些,宗凛又不傻,为了避免麻烦,估计要么只带一个,要么两个都不带。
    孔嬤嬤和照桐是一同退下的,才走到库房,照桐才呼出一口气。
    孔嬤嬤看她一眼:“如何,如今可还有其他心思?”
    “嬤嬤……我……”照桐脸涨红了些:“奴婢不敢。”
    “不敢,不想,才最好。”孔嬤嬤看著手下的缎子:“你从前瞧不起娄姨娘,我也不说你什么,可这些日子你也瞧见了,娄姨娘性子是温顺,可她不是蠢的。若换了你,不说你能得几回宠,就今日,你能保证让二爷去而復返?照桐,安心做事,日后別小瞧人,你那点心思放在后宅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