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赏景

    本来有孕便辛苦,还想著多走动一下松泛松泛,结果遇到这么一个鬼天气,她现在是连大门也不敢出了。
    宓之笑了一下:“有夫人掛念,妾那的炭是足的,寿定这儿的冬日惯来如此,妾自小待著也习惯了。”
    虽说如今炭价贵,但怎么也不可能短了定安王府,像沧珠阁,极品的银丝炭或许没有,但其他上等的好炭是不缺的。
    不过,冬日里冷或是不冷,宓之倒是都挨过,像现在这样已算是不错。
    薛氏点点头也笑:“你呀,惯是个知足的,心也实在,天都冷了许多,你还是往我这跑得这般勤快。”
    “只是,二爷那你还是要多上心些,虽说二爷不常在府,但你不能不当回事,日常送些绣活,送点汤羹都是好的,知道吗?”
    宓之低下头,好一会才轻轻点了一下:“妾……明白。”
    薛氏笑开,招手让宓之上前:“年前没什么事,我改日让人把衡哥儿带来给你瞧瞧?”
    “夫人?”宓之瞬间抬头,然后马上低头:“这……这不合规矩。”
    “母子分离亦是有违天伦。”薛氏不赞同她这话:“我承诺过你的话还没忘呢,你又何必自轻?”
    瞧宓之像是愣住了,薛氏又打趣:“怎的,乐昏头了?”
    孔嬤嬤在一旁提醒:“娄姨娘,您该谢恩的。”
    “是……”宓之抿唇点头,退了几步跪下:“妾多谢夫人恩典。”
    薛氏此刻的笑容更深了。
    孔嬤嬤上前扶宓之,薛氏又道:“我这有些料子,你亲去挑几匹,冬日里给你自个儿多做一些也行,送给衡哥儿也好,都无妨的。”
    宓之訥訥点头,薛氏使了个眼色,照桐便上前带她出去。
    等人走了,孔嬤嬤才收回眼神:“娄姨娘这人是谨慎。”
    薛氏闭著眼斜躺下去:“谨慎不好吗?不然我招一个跟俞氏一样狂傲的进来?”
    “也是。”
    孔嬤嬤笑了一下,蹲下来轻轻揉薛氏的腰:“这位性子应该轻狂不起来,不过也难说,但还好,即便她日后变了,您手里也捏著她儿子呢。”
    “是啊……安分点,我也少造一点杀孽,她又不笨,不会不懂这个理儿。”薛氏慢悠悠地说著。
    孔嬤嬤点头,寻思一会儿:“那您这回便定下娄姨娘隨二爷去鄴京伺候?”
    宗凛一行从寿定启程去鄴京再到回府,算著路上所耗的时日,至少得离开接近半年,身边没人伺候肯定是不可能的。
    薛氏淡淡嘆气:“再等等,二爷那前头还没定好日子,我这会儿不急著说。”
    其实要按正常来看,此番进京薛氏也是可去的。
    只不过这会儿她有孕,身子肯定不便,一路上顛簸容易动胎气不说,启程之时路上估计雪都没消尽呢。
    这时候府中任谁都不会让薛氏去冒这个险。
    而宓之这边则跟著照桐进了耳房,薛氏这里就没有差的东西,加上人家本也没有羞辱的意思,因此料子都是顶好的。
    说是挑,但其实给的东西早就定好,等宓之领了东西去谢恩,这才往沧珠阁走。
    也不怪薛氏不愿意出门,这风吹著是一种刺骨的冷啊。
    身上有斗篷护著就还好,主要是脸上,风吹著有点疼。
    这时候天还不下雪,就是风大。
    不过宓之挺享受,她是喜欢暖和,但不代表她就討厌冷。
    任是什么时候她都挺乐意去享受身边的环境,四季都如此,各有各的好,她都喜欢。
    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池边的小亭子,宓之就在那坐了会。
    眼下池边左右只有一些常青的树,池水还未到结霜的时候,被风吹起就冒起一层层涟漪。
    静中带喧,別有风味。
    宗凛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眼力好,老远就见宓之眯著眼笑吟吟的。
    他才从外头回来,再往前走,一定会从宓之面前经过。
    不过他脚步没停。
    “妾给二爷请安。”才走近,宓之便起身请安。
    宓之又不是眼瞎,自然也是早看到了。
    “你在这做什么?”宗凛停在原地问她。
    宓之笑起来:“妾才从锦安堂出来,经过这,就觉得池水挺好看的,坐下赏了会儿。”
    宗凛顺著她的目光往池子那边瞧。
    他说实在话,景色其实一般。
    “二爷陪妾坐坐?”宓之弯唇邀他。
    宗凛点头,不置可否。
    坐在亭子里其实和从外头看没什么太大不同。
    宗凛原是等著,想让宓之说说哪好看,或是她张口閒聊几句,等时机合適就可以邀他去沧珠阁。
    邀宠都这样。
    只不过,宓之並未开口说话。
    见此,宗凛也没有主动说什么,他看向那池,池子很大,间或有一点淡淡的雾气繚绕。
    倒是和今日的天很像。
    冬日里,天也蒙著见不到一丝云的雾气。
    天苍茫,水也苍茫。
    其实说实话,宗凛原也不大喜欢寿定这边的天。
    他生在代州,也习惯了代州,代州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架在弦上的弓箭,漫沙尘卷给他带来的是破势的劲头和无限豪迈。
    而在寿定,他已经过了一年冬日。
    只不过那会在打仗,他甚至都没回府,冬日带给他的感觉只是带著將士鳧水时水漫过膝的湿冷。
    现如今是第二个冬,是宗凛头一次仔仔细细地感受寿定的冬。
    还是不习惯的。
    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宓之才裹了裹斗篷站起来,她看向宗凛:“二爷,妾冷了,想先告退。”
    宗凛一愣,心里难免划过一丝遗憾,不过他点点头也跟著站起来。
    宓之看出他也准备走,於是便伸手拉了一下。
    宗凛站定,回头看她,用眼神询问。
    “二爷,咱们在冷风口里坐了许久,身子会受寒,您回去时记得先別点炭盆,先让耳朵適应会儿,不然一冷一热的,耳上容易生冻疮。”宓之仔细叮嘱了一下:“二爷耳朵好看,千万別糟蹋了。”
    她神情认真,可说的话却不是怕他身体出问题,而只是怕耳朵变丑。
    宗凛看著她,嘴角忽地勾起,隨后便伸手让宓之感受。
    他手心是乾燥的温暖,热哄哄的,並不像宓之说会受寒的样子。
    然后下一瞬,宗凛的手便抚上宓之的耳朵,顺带轻轻揉捏了一下。
    “你耳朵倒是挺冰,回去请府医吧,別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