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结束你的痛苦

    他一直知道这个堂弟心有不服,甚至暗中有些小动作。
    但他总以为,那是少年人意气使然。
    他念及血脉亲情。
    更看重萧云鹤確是族中除他之外,最有希望突破悟道、撑起家族未来的苗子。
    所以他给了他仅次於自己的权位。
    甚至在一些无关原则的事情上多有包容。
    他以为,只要给予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假以时日,萧云鹤总能明白,家族的兴旺需要的是担当,而非不择手段的攫取。
    他以为,他们终究是流著同样血脉的兄弟。
    可现在……
    听著那一声声癲狂的詰问,看著眼前这具被邪药和扭曲欲望彻底吞噬的怪物。
    萧天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心臟的跳动都变得沉重而痛苦。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萧天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我將城防要务托你,甚至將虎符令暂交你手……”
    他抬起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萧云鹤。
    “我以为你看重的是家族,是责任……我竟不知,你日夜所思,皆是这等……齷齪比较,这般恶毒心肠!”
    “齷齪?恶毒?”
    萧云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地笑了起来。
    “堂哥啊堂哥,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愚蠢!”
    它拍打著翅膀,离地三尺,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萧天南。
    鹤眼中闪烁著一种“怜悯”与“优越”交织的诡异光芒。
    “凡人螻蚁,才讲责任,讲亲情,讲那些虚偽的道义!”
    “我已吞服仙丹,褪去凡胎,得证大道!”
    “现在的我,看你们这些芸芸眾生,便如你们看地上爬虫!”
    它伸出那只布满眼睛的手,指向周围废墟,指向更远处雾靄中隱约的城池轮廓。
    声音充满了一种狂热的神圣感。
    “听见了吗?这满城的哀嚎,这绝望的盛宴……这都是为我庆贺的乐章!是我新生的礼讚!”
    “现在的我,不死不灭,力大无穷,翱翔九天……这难道不是凡人梦寐以求的……仙神之境吗?!”
    “而你,堂哥,”它俯衝而下,带著腥风停在萧天南面前数尺。
    鹤眼几乎贴到他的脸上,声音充满了诱惑。
    “跟我走吧,堂哥。”
    “我能感觉到,你体內还有潜力。”
    “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得道!”
    萧天南听著这番彻底癲狂的“成仙得道”宣言,看著眼前这双充满非人狂热的复眼。
    最后一点对於“唤醒”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一种决绝的明悟。
    “得道?成仙?”
    萧天南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萧云鹤,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
    “看看你这身人不人鬼不鬼的皮囊,听听你这疯疯癲癲的囈语,闻闻你身上这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你这不叫得道,你这叫入魔。不,连魔都算不上,魔尚有魔的尊严与道统。”
    “你只是一具……被邪药和贪慾彻底腐蚀,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的……可怜怪物。”
    “你看似得了力量,实则丟了魂魄。”
    “你看似长了翅膀,实则永世被困在这由邪念和污秽编织的囚笼里。”
    “再也看不见真正的天空!”
    萧天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站直了身体。
    儘管衣衫襤褸,儘管气息虚弱。
    但那股刚正之气,却重新在他眼中凝聚。
    “我萧天南,寧可堂堂正正战死,神魂归於天地。也绝不像你这般,跪著求生,变成这副……”
    “令先祖蒙羞、令血脉泣血的鬼样子!”
    “……”
    萧云鹤脸上的“狂热”和“诱惑”瞬间僵住。
    所有眨动的鹤眼,在同一剎那,凝固了。
    那裂至耳根的夸张笑容。
    一点点、一点点地收敛,拉平,最终变成一条冰冷僵直的线。
    它周身外溢的暗紫色气息骤然內敛。
    却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危险的寒意。
    那双位於额心的复眼,死死地盯住萧天南。
    里面原本的“喜悦”、“兴奋”、“诱惑”等诸多扭曲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被彻底冒犯和否决后的……
    阴鷙。
    “呵……”
    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从它咧开的嘴角溢出。
    “我明白了。”
    萧云鹤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肉翼微微收拢,整个怪异的躯体呈现出一种捕食前的凝缩姿態。
    “堂哥,你说这么多,又是怪物,又是丟魂,又是囚笼……”
    它歪著头,鹤眼微微眯起。
    “其实,你就是在嫉妒我吧?”
    “嫉妒我得到了你求而不得的力量,嫉妒我看到了你永远无法理解的风景,嫉妒我……终於彻彻底底地,超越了你。”
    “你害怕了,萧天南。”
    “你害怕承认,你一直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我获得的新生面前,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堪一击。”
    “你更害怕,有朝一日,所有人都將如我一般『得道』,届时,你这套虚偽的说教,將再无立锥之地。”
    它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平静。
    “我本来,是真的想带你一起的。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堂哥。”
    “可现在看来……你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萧云鹤缓缓抬起了那只布满眼睛的右臂。
    五指张开,暗紫色的邪光在指尖疯狂匯聚。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牢牢锁定了萧天南。
    它所有的鹤眼,此刻只剩下一种漠然的、看待死物的冰冷。
    “既然你执迷不悟,甘愿与那些螻蚁为伍……”
    “那么,作为你亲爱的堂弟,就让我来……”
    “……结束你的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