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心蛊秘典

    就在她心生去意,指尖无意识地捏紧雪团儿的后颈。
    惹得猫咪不满地“咪呜”一声时。
    南宫星若却毫无徵兆地再次开口。
    话题转折之突兀,让南宫楚一时愣住。
    “族里库存的玄阶蛊虫,还有吗?”南宫星若问道。
    “……当然有。”南宫楚下意识地回答,脑子却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蛊虫?怎么会突然跳到蛊虫上?
    她定了定神,立刻给出了补充:“歷代积累下来,数目自然是不少的。”
    说罢,她终於忍不住心头的怪异感,蹙眉看向女儿。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南宫星若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隨口一问。
    “没什么。只是我修为已至道基中期,临近后期。”
    “正在考量蛊虫的遴选。”
    “想著在此之前,能否去秘库观摩一下那些库存的玄阶蛊虫。”
    “或许能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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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修士选择本命物確实是大事。
    然而,南宫楚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觉得有些可笑。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告诫:“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看的。”
    她將怀中的雪团儿放到榻上。白猫立刻躥到角落,自顾自舔起毛来。
    南宫楚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郑重。看著南宫星若,一字一句地说道:
    “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东郭家的人去处理便好。”
    “你是我南宫家的家主,未来的支柱。”
    “最重要的,是將传承自先祖的《心蛊秘典》修炼至至高境界。”
    “唯有掌控『心蛊』,方能掌控全局。”
    “这才是你的根本,明白吗?”
    “须知,心蛊之妙,远非仅是约束。”
    “炼至精深处,你一念便可激发分家子弟潜能,使其战力暴涨。”
    “一念亦可抚平其戾气,助其突破关隘。”
    “它既是枷锁,亦是恩赏。”
    “能掌控心蛊,方能真正掌控全局,让整个家族如臂指使。”
    “这才是你的根本,明白吗?”
    她话音落下,却见女儿睫羽低垂,並未如往常般恭顺应声。
    那冰封的侧脸在窗外竹影映照下,更显几分倔强的寂寥。
    南宫楚心头莫名一软,想到尚在幼学之年、命运已定的星染,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
    “唉……母亲知道,你近日心绪不寧,多半是为了星染那孩子。”
    她轻轻一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怜爱。
    “看著她,便会想到自身职责重大。”
    “想著要儘快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庇护想庇护的人,是也不是?”
    南宫星若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依旧沉默。
    这沉默在南宫楚看来,无疑是默认。
    南宫楚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充满了引导的意味。
    “所以,母亲才更希望你去接触那位陆宫主。”
    她目光灼灼。
    “你可曾想过,若能得到这等人物的一丝青睞、一份香火情,其分量,或许更胜你苦修十年《心蛊秘典》!”
    “届时,莫说是保全星染,便是让我南宫家再进一步,也未必不可能。”
    “这是一条捷径,一条更稳妥、更光明的路啊,若儿!”
    她期待著女儿眼中能闪过一丝动容。
    然而,南宫星若抬起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深潭,不见波澜。
    南宫楚並不知道,南宫星若的確在忧虑,却与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南宫星若望著母亲,心中想的却是:【捷径?依靠另一个强者的垂怜,与如今这依靠“心蛊”维繫的关係,又有何本质不同?】
    【南宫一族千年传承,这套“主家掌控,分家效忠”的体系,將每个人都束缚在固定的位置上,奉行所谓的“责任”。】
    【可这责任,为何一定要建立在剥夺另一部分人的自由、甚至亲情的根基之上?】
    【我想要的玄阶蛊虫,並非为了杀戮,而是希望拥有不依靠心蛊、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斩断枷锁、直面问题的力量。】
    【若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这规则,今日我侥倖护住了星染,那明日呢?后来者呢?】
    【难道要世世代代,都重复这无可奈何的循环吗?】
    这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她心中翻滚,却无法宣之於口。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母亲,看著这位为她规划“更好”未来的母亲。
    南宫楚被女儿长久的沉默和那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
    她不禁轻声唤道:“若儿?”
    南宫星若抬起头,正好遇上南宫楚的视线。
    南宫楚的双眸温润如水,却带著关切,一动不动地注视著自己。
    “你在担心什么?”南宫楚柔声问道。
    担心什么?
    担心这华美鸟笼最终会囚禁所有她在乎之人的灵魂。
    担心顺从会磨平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
    担心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和母亲一样,將这套规则视作理所当然。
    南宫星若唇边忽然掠过一丝极苦涩的弧度。
    她终是开口,
    “女儿担心……依靠他人得来的『安稳』,如同沙上筑塔。”
    “唯有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依仗。”
    “我选蛊虫,只是想多一份……底气。”
    这话听在南宫楚耳中,变成了女儿性格中的要强与谨慎,她反而鬆了口气,莞尔一笑:
    “原来如此。你有这份志气自是好的。”
    “但《心蛊秘典》才是根本,外力终是辅助。至於底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儿:“有时,人脉与情分,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底气』之一。”
    “好了,今日你也累了,好生歇息吧。”
    “蛊虫之事,改日母亲亲自陪你去秘库挑选。”
    说罢,南宫楚起身,优雅地抚平裙摆,如同来时一般,裊裊离去。
    ……
    暮色四合,听雪轩內却亮起灵灯。
    与南宫家主殿的庄严肃穆不同,此处小厨房里正传出令人食慾大动的声响。
    陆熙换了一身素净的棉布常服。
    衣袖挽至肘间,正熟练地处理著一条灵鱼。
    他的动作不见丝毫烟火气,刀锋过处,鱼鳞如雪片般落下,精准无比。
    “师尊!好香啊!”林雪像只小蝴蝶,围在灶台边蹦蹦跳跳。
    眼巴巴地看著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灵菌汤,浓郁的鲜香几乎让她流口水。
    “小馋猫,小心烫著。”
    陆熙轻笑,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刚煎好的、金黄酥嫩的灵兽肉,吹了吹,自然地递到林雪嘴边,“尝尝咸淡。”
    “嗷呜!”林雪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嚷道:“好次!太好次啦!师尊最棒!”
    一旁安静择菜的姜璃抬起头,清冷的眉眼在灶火的映照下柔和了许多。
    她看著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即又低下头,將一棵碧玉般的灵蔬仔细剔去老叶。
    一股奇异的焦香隨风飘散,一种令人心安的五穀醇厚气息,幽幽地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