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露情绪

    陆熙听了,神色依旧平静,追问道:
    “既已脱离北境,在此地自立门户,他们为何还会听从北境的安排?”
    “一般而言,远离故土、另立门户者,与旧主的关係便会日渐淡薄。”
    阳炎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虽说人走茶凉是常情,但这世间,总还有些香火情、故人情面在。”
    “当年的一些老人还健在,念著旧情,这点薄面总还是要给的。当然……”
    他话锋一转,
    “更重要的是,当年他们南迁时,北境故土曾予其不少助益。”
    “这份香火钱,他们心里也该有数。”
    “如今北境之主亲临,他们若连这点地主之谊都不尽,岂不是太不会做人了?”
    说到此处,阳炎真人自己先乐了,抚掌打趣道。
    “要我说啊,正是时候!”
    “也该让他们摆开仪仗,好好迎接一下真正的北境之主了!”
    “哈哈,好歹也曾是北境出去的家族,总不能数典忘祖不是?”
    陆熙失笑摇头,终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阳炎道友倒是考虑周全。”
    “那陆某便客隨主便,有劳道友安排了。”
    另一边,清晨的揽月轩外。
    街道清寂,薄雾如纱,尚未散尽的晨露沾湿了青石板路。
    映著微熹的天光。
    南宫勖携三长老南宫玄、五长老南宫严,早已静立等候。
    三人皆身著代表家族最高规制的礼服,纹饰繁复,气度不凡。
    南宫勖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的一处细微褶皱。
    目光不时投向揽月轩那扇紧闭的大门。
    南宫玄则微微昂著头,看似镇定,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悄悄做著深呼吸。
    主管刑堂、向来以冷厉著称的南宫严,此刻也收敛了所有锋芒。
    站姿挺拔得近乎僵硬。
    周遭异常安静,连平日清晨的鸟鸣声都仿佛刻意收敛了。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
    揽月轩的门被推开。
    陆熙率先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衣著简单,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
    步伐从容不迫,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扫过等候在外的三人。
    就在这目光扫过的瞬间。
    南宫勖、南宫玄、南宫严三人心中同时一凛!
    一种上位者威仪,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笼罩住他们。
    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敬畏,齐齐躬身行礼。
    紧接著,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陆熙身后。
    姜璃隨之现身。
    墨发如瀑,仅以一根玉簪简约挽起,衬得肌肤胜雪。
    玄衣更显其身姿挺拔窈窕,容顏清冷绝俗。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然地平视前方。
    南宫勖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艷与骇然!
    他们活了数百年,自认见识过无数风华。
    但此刻,仍被这超越凡俗想像的美丽与气质所震撼。
    【此女……究竟是……?这绝非寻常修士能有的气象!】
    南宫勖內心剧震。
    【冰肌玉骨,道韵天成……陆主身边,果无凡人!此女未来,不可限量!】
    南宫玄瞳孔微缩。
    【好强的存在感……看似平静,却如深渊潜龙……】
    连南宫严这般冷硬之人,眼底也掠过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迷糊的声音出现。
    “唔……师尊……天还没亮透呢……”
    林雪揉著惺忪睡眼,小嘴嘟囔著,半靠在姜璃身侧。
    一副没睡醒的娇憨模样。
    南宫勖三人目光立刻转向林雪。
    儘管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尚小、修为不高,还带著孩童的起床气。
    但他们没有丝毫怠慢。
    脸上瞬间堆起最为和蔼的笑容。
    仿佛面对的是自家最受宠爱的晚辈,姿態放得极低。
    此时,阳炎真人適时上前一步。
    他脸上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笑意,声音洪亮而郑重地介绍道:
    “南宫大长老,诸位长老。”
    他先向南宫勖等人示意,然后侧身,姿態恭敬地引向陆熙。
    “这位,便是北境问道学宫之主,我北境共尊:陆熙,陆宫主!”
    介绍完陆熙,阳炎真人又转向陆熙,同样恭敬地介绍南宫家三人。
    “陆主,这三位是南宫家大长老南宫勖,三长老南宫玄,五长老南宫严。”
    “得知陆主法驾亲临,特来迎候。”
    陆熙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扫过三人。
    依旧平静无波,却让南宫勖等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连忙再次躬身。
    “南宫勖、南宫玄、南宫严,拜见陆主!”
    “恭迎陆主驾临霜月城!”
    话语落下的下一刻。
    只见南宫勖深吸一口气,抢步上前,竟对著陆熙便是深深一揖。
    几乎躬成了九十度,语气带著近乎惶恐的恭敬。
    “晚辈南宫勖,携族人恭迎陆主法驾!”
    “仓促之间,未能净街百里、仪仗开道,实乃罪过!”
    “尤其是……我家家主星若,近日为些许俗务缠身,未能即刻亲迎,万分惶恐!”
    “她稍后定当亲来谢罪,还望陆主海涵!”
    他说这话时,头颅低垂,目光甚至不敢直视陆熙的衣角。
    陆熙那平静无波的面容,在他眼中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心悸。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让他感觉自己的一切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后背竟在微凉的晨雾中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旁边的三长老南宫玄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接口道。
    “陆主恕罪,星若那丫头年纪轻,不懂事,被些琐事绊住了脚,绝非有意怠慢!”
    “我等已派人去催了,定让她立刻前来拜见!”
    五长老南宫严也硬邦邦地附和:“是,家主確……確是不该。”
    他说话时,目光小心翼翼地瞟向陆熙。
    这两位长老嘴上责怪著南宫星若,但眼神却始终带著一丝畏惧地落在陆熙那平静的脸上。
    他们混跡世家多年,深知这种完全不露情绪的大人物最是难测。
    其心思比那些喜怒形於色者更深沉可怕。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能让阳炎真人如此恭敬、北境共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