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稚子嬉闹

    光幕消散,玉璧恢復古朴。
    大殿內死寂无声。
    赵恆缓缓地靠回龙椅,他的指尖微微抵著御案,目光深沉。
    转向殿下位列文官之首的那道身影——文渊公李清风。
    李清风並未如他人那般失態,他依旧站得笔直,紫袍玉带,纹丝不动。
    时间点滴流逝。
    终於,李清风缓缓闭上双眼,復又睁开时,眼底已恢復了几分清明。
    他越眾而出,走到御座前,躬身一礼:“陛下。”
    李清风略一沉吟,方才奏道:“臣,已细观此留影。”
    “其间记录之景象……”
    “臣,窥不出半分作偽痕跡。”
    他微微一顿,抬首迎向赵恆的目光,语气沉凝:
    “据此判断,凌长老所言……北境欧阳烈陨落,陆熙真人一剑斩之……应为事实。”
    “……”
    殿內死寂。
    赵恆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所有外露的情绪已被尽数敛去。
    他缓缓站起身:“文渊公,礼部尚书!”
    “臣在!”
    李清风与礼部尚书躬身听令。
    赵恆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一旁静立如松的凌啸云身上。
    “请凌长老至迎仙阁歇息,以国宾之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凌啸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最高礼遇,神色依旧从容。
    他抱拳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外臣,谢陛下盛情。”
    说罢,便在內侍的引导下,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在眾臣复杂的目光中,消失在殿外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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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落霞宗客舍的庭院中。
    白日喧囂散尽,只余下几声遥远的虫鸣。
    厅內,沉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
    赵星辰凭窗而立,目光掠过远处“翠微峰”模糊的轮廓,那里是陆熙的居所。
    “皇叔祖,”赵星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端坐品茗的李慕白身上。
    “今日我等……是否过於锋芒毕露了?”
    【此处毕竟是北境,非我中域疆土。】 一丝隱忧在他心底掠过。
    李慕白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隨即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淡然笑容。
    “星辰,你多虑了。”他声音温和。
    “白日里,即便他那名叫千机的弟子重伤呕血,陆长老神色可有一丝波动?”
    “气息可有一丝紊乱?”
    他顿了顿,看向赵星辰:“此等心性,如古井深潭。”
    “岂会因小辈切磋的胜负而行扣留使者这等落人口实之事?”
    “他若真有此意,白日便是最好的发作时机,何须等到现在?”
    李慕白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加重了几分。
    “况且,我等代表中域而来,他即便不顾及自身顏面,也需考量北境与中域日后相处的格局。”
    “放心,陆长老是明白人。”
    “哼!”
    一声带著酒气和明显不忿的冷哼从一旁传来。
    王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白日里的倨傲丝毫未减。
    “王爷,非是王腾多嘴!”他语带挑衅,目光扫过赵星辰,最后直视李慕白。
    “那陆熙若真神通广大,为何门下弟子如此不堪一击?”
    “连我一招『煌炎破』都接不下!”
    “我看他这『北境巨头』的名头,怕是北境无人,硬捧出来的吧!”
    “说不定那击败玄寂的传闻,也是以讹传讹!”
    “放肆!”
    李慕白脸色骤然一沉,手中茶盏重重一顿。
    “王腾!你可知祸从口出?!”他鬚髮微张,显是动了真怒。
    “陆长老乃一剑败玄寂、名震北境的的人物,其实力深不可测,岂是你能妄加揣度的?!”
    “我中域使者,见识当如瀚海,岂可如井底之蛙,徒以门下弟子论英雄?”
    “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子虽狂妄,但所言……也並非全无道理。】
    【陆熙本人確如深渊,但其宗门底蕴,看来確是浅薄。】
    李慕白心中念头飞快闪过,但面上怒容更盛,必须压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王腾被这突如其来的厉斥嚇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脸上红白交错,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再言。
    但其內心並未服气。
    厅堂一角,十三公主赵玉瑶对这番爭论充耳不闻。
    她正踮著脚,趴在另一侧的窗台上,伸出纤指,一颗颗数著墨蓝天幕上缀著的星星。
    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谣,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而陈风,自归来后便称需调息,並未出现在此地。
    赵星辰指尖触到茶杯,正欲饮尽这最后一盏便起身告辞。
    窗外月色溶溶,夜风拂过竹叶的簌簌轻响更衬得夜色静謐。
    然而,就在这万籟俱寂之时。
    “嗡——!”
    只见李慕白腰间那枚龙纹传音璧,爆发出光芒!
    李慕白脸色凝重,他二话不说,袖袍疾挥。
    一道隔音结界张开,將厅內几人笼罩其中。
    赵星辰缓缓放下了已到唇边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李慕白。
    结界內,李慕白最初只是眉头微蹙,倾听传音。
    但下一秒,他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什么?北境…一夜易主?”他声音乾涩。
    传音璧另一端的话语不停传来。
    李慕白持璧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甚至失態地向前踉蹌了半步。
    “欧阳烈…被一剑斩之?!三宗一世共尊…问道之主?!”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覆后,传音璧的光芒黯去。
    他僵立原地,喃喃道:“竟是……北境之主……”
    结界內死寂无声。
    赵星辰立即起身,沉声问道:“皇叔祖,发生了何事?”
    李慕白猛地抬起头,目光与赵星辰惊疑的视线撞个正著。
    “那陆熙……他早已不是我们以为的,与其他几人並列的所谓『巨头』了!”
    “就在我们出发前后……他……他一剑!”
    “只用了一剑!就斩了那个魔头欧阳烈!”
    “那可是……领域境啊!”
    “领域境”三个字,他几乎是不敢置信的说出来。
    “如今,北境三宗一世,万千散修,已共上尊號——”
    李慕白深吸一口气,无比沉重地吐出那四个字:
    “问道之主!”
    “整个北境……已尽归其麾下。”
    “他,是北境唯一的主宰!”
    李慕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充满荒谬的笑容。
    “青云剑宗……已主动派出长老,前往中域及各势力正式通告此消息。”
    “我们使团出发时依据的,是滯后的旧情报……”
    他的目光扫过赵星辰,扫过一旁脸色煞白的王腾,最终回到虚空,喃喃道:
    “我们今日……在他眼中,与跳樑小丑何异?”
    “竟还在此议论其弟子修为,评判其宗门底蕴……”
    “真是……真是天大的笑话!”
    赵星辰的瞳孔收缩,失声重复:“问道之主……北境……主宰?”
    【原来他根本不是割据的巨头,而是……与父皇同等……】
    【不,父皇是继承祖宗基业,维繫王朝已是不易。】
    【而他……是靠自己一剑一剑、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打下来的、真正的一方境主!】
    【我们今日种种试探、比较,在他眼中,岂非如同稚子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