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剑可断,不可弯!

    欧阳烈的话,如同丧钟,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铅灰色的天光被彻底染成暗红。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甜腻气息,压得人胸腔欲裂。
    数千青云弟子像被施了定身咒,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只有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里,倒映著高台上那抹即將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素白身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一根即將崩断的丝线。
    就在这根丝线即將断裂的剎那。
    “嗒。”
    一声极轻的足音,敲碎了凝滯。
    云嵐,动了。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的阶梯。
    素白的裙裾拂过染尘的石阶,像一朵在废墟中从容绽放的花。
    台下,凌风死死攥著剑,苏雨咬住嘴唇。
    而在人群最前方,冷月站得比任何人都要笔直,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唯有那双紧紧盯著师尊背影的眼睛,泄露出一种与师尊同进退的决绝。
    终於,云嵐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踏上了演武场的平地。
    她没有停下,继续向前,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场中央。
    她抬起头,目光毫无畏惧地迎上欧阳烈那戏謔的视线。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她清越而坚定的声音:
    “欧阳烈,何必多此一问?”
    “青云剑宗,唯有战死的宗主,没有和亲的剑修!”
    “我云嵐的剑,”她拔出佩剑,斜指苍穹,“可断,不可弯!”
    “我云嵐的骨,可碎,不可屈!”
    “收起你那『共参大道』的幌子!”
    “你不过是想践踏正道尊严,以我之骨,铸你魔道威名!”
    最后,她几乎是倾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彻云霄的誓言:
    “今日,你纵然能杀死我,也休想得逞半分!”
    “我之一切,皆可归於天地——”
    “唯独不会成全你这魔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剑意勃发。
    “誓与宗主共存亡!” 凌风赤红著眼眶,嘶声咆哮,长剑出鞘!
    “誓与宗门共存亡!!” 数千把长剑同时出鞘的声音。
    然而,面对反抗,欧阳烈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
    “呵呵……哈哈哈……”
    笑声如同万千冤魂的哭嚎,轻易压过了所有的吶喊。
    震得眾人气血翻腾。
    他欣赏著云嵐那双几欲喷火的清冷眸子。
    “好,好一个『剑骨可碎不可屈』。”
    欧阳烈缓缓开口:“云嵐,你这份刚烈,这份寧折不弯的心气,正是最上等的祭品。”
    “能让本座以你神魂炼製的『不灭魂灯』,燃得更加璀璨。”
    他的目光越过云嵐,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青云山脉最深处的剑冢。
    “可惜啊,玄寂老儿。你此刻就该亲眼看看!”
    “看看你一手培养、寄予厚望的宗主,是如何为了你那可笑的宗门尊严,即將香消玉殞!”
    “而你,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冰冷的剑冢里,苟延残喘!”
    这话狠狠扎进每一个青云弟子的心中。
    更是让云嵐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欧阳烈將目光转回云嵐绝美的脸庞,语气变得诡异而温柔。
    “云嵐,待本座抽离你的剑骨,会为你保留最后一丝神智,封入魂灯。”
    “让你日日夜夜,看著本座如何一统北境。”
    “看著你这些誓死效忠的门人,是如何在魔道中兴盛,或……一个个湮灭。”
    “这,便是你对本座不敬的……代价。”
    “你这身冰肌玉骨,正好用来承载这盏灯,日夜照亮本座魔宫大殿!”
    “魔头!住口!”
    上官老祖再也无法忍受如此恶毒的羞辱。
    他与静玄师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明知不敌,亦要出手!否则,道心何存?!
    “万象星辰,燃我神魂!”
    上官老祖怒吼,头顶星空法相骤然燃烧。
    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道撕裂暗红天幕的流星。
    决绝地撞向欧阳烈!
    “佛光普照,净化邪魔!”
    静玄师太低诵佛號,净世莲台浮现道道裂纹。
    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如同烈日熔金,压向血海!
    这是两位法相境巨头燃烧本源的捨命一击!
    然而——
    欧阳烈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
    指尖那滴把玩已久的血珠轻轻弹出。
    “蜉蝣撼树。”
    血珠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滔天血浪,將星辰流星与璀璨佛光吞没。
    血浪余势未衰,轻轻拍在二人身上。
    “噗——!”
    上官老祖与静玄师太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绝望,如同海水,淹没了一切。
    欧阳烈悬浮於空,睥睨著下方螻蚁般的眾生。
    嘴角那抹戏謔的笑意愈发浓烈。
    “看来,两位道友还是不明白,领域之下,皆为虚妄的道理。”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
    “也罢,便让尔等,以及这些北境未来的『希望』们,亲身感受一番。”
    “何为真正的……绝望。”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暗红色的魔焰微微一盪。
    一股更为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汐,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凌风只觉得周遭的声音消失了,死寂得可怕。
    他看见身边的师弟张大了嘴,面容扭曲,喉咙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苏雨看到平日里自己最疼爱的师妹,身体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
    她想尖叫,想衝过去,却动弹不得,唯有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冷月紧咬著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她看到的幻象更为诛心。
    她看到师尊云嵐,並非在抗爭。
    而是对著欧阳烈,缓缓低下了那从未弯曲过的头颅!
    这一幕几乎击溃她的剑心!
    她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疼痛让她保持著一丝清明。
    但娇躯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暗红色的天空,开始飘落粘稠的血色雨滴。
    “滋滋——!”
    雨水落在汉白玉铺就的演武场上,冒出缕缕红烟。
    在领域威压和恐怖幻象的双重折磨下。
    “不……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愿意效忠魔主!”有弟子涕泪横流,跪地磕头,状若疯癲。
    “师兄!师姐!你们在哪里?救救我!”
    有弟子抱头蜷缩,对著空气无助地哭喊。
    “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宗门完了……”更有弟子精神彻底失常,痴痴傻傻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