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唐皇帝陛下,久违了

    那巨大的钢铁之鸟在长安上空盘旋一周,仿佛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与下方古朴的坊市、
    巍峨的宫殿形成了光怪陆离的对比。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在此刻诡异地重叠。
    最终,
    它选定了城郊那片早已被清空的开阔地。
    开始缓缓下降。
    机翼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呼啸。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那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让地面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战慄。
    李世民身后的文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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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人已经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仿佛那不是一架正在降落的飞行器,而是一头即將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轰隆——!
    伴隨著一声撼动大地的巨响。
    两个巨大的轮组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紧接著,
    是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钢铁巨兽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態向前衝刺。
    最终,
    在距离李世民一行人不到百步的地方,缓缓停稳。
    引擎的咆哮声逐渐减弱。
    化为低沉的嗡鸣。
    但那捲起的狂风,依旧吹得眾人衣袍翻飞,几乎睁不开眼。
    还没等李世民从这极具衝击力的降落中回过神来。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机腹侧面一道舱门向下开启。
    一队身著黑色制服、手持奇异短銃的安保人员迅速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
    眼神冷酷,
    没有与任何人交流。
    在短短数十息之內,便以飞机为中心,建立起一个不容侵犯的圆形警戒区。
    將所有大唐君臣都隔绝在外。
    那是一种纯粹的,
    属於现代军事力量的效率与冷漠。
    他们不是在护卫。
    而是在宣示主权。
    在这片属於大唐的土地上,强行划分出了一块属於大夏的“领土”。
    长孙无忌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方才还在心中盘算的刺杀计划。
    在看到这些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卫士后,显得如此可笑和不自量力。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主舱门发出轻微的液压声,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
    出现在了舱门的阴影之中。
    那一刻,
    喧囂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臣子们,无论是之前叫囂得最凶的,还是內心最为挣扎的,此刻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他!
    李承乾!
    那个曾经跛著脚,眼神阴鬱,被他们视为耻辱,被他们毫不留情地废黜、流放的废太子!
    那个在他们想来,
    早已沦为黔州山民,与草木同朽的李承乾!
    他,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皇权的阶下囚。
    而是以一个征服者的姿態,重新踏上了长安的土地。
    攻守之势,
    已然易形!
    李承乾身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衣装。
    身姿笔挺,
    他平静地站在舷梯顶端。
    目光越过那些曾经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面孔。
    最后,
    落在了那个身穿明黄龙袍、天下至尊的男人身上。
    他的身后,
    跟著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气质脱俗的年轻女子。
    正是尘清瞳。
    她的存在,
    更是为这超现实的一幕,增添了几分令人难以理解的色彩。
    李承乾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
    沉稳地走下舷梯。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大唐君臣的心臟上。
    他径直穿过自己的卫队。
    走到了那条无形的警戒线前,最终,停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五步。
    一个,
    是旧时代的帝王。
    身后是日薄西山的整个封建贵族阶级。
    一个,
    是新时代的元首。
    背后是轰鸣作响的工业巨兽与燎原而起的全新思想。
    李承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缓缓开口:
    “大唐皇帝陛下,我们,终於再见了。”
    轰!
    这句简单的话。
    对李世民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苦涩,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大唐皇帝陛下……
    他有多久,
    没听过自己这个儿子用如此生疏、如此公式化的称谓来称呼自己了?
    自从將他流放黔州之后。
    李世民並非没有在梦中见过他。
    可梦里的李承乾,
    或是哭喊著叫他“父皇”。
    或是满脸怨毒地质问他为何如此绝情。
    无论哪一种,
    他们之间,终究维繫著那份血浓於水的父子关係。
    可现在呢?
    现实远比最残酷的噩梦,还要来得更加冰冷。
    对方以战胜国元首的身份。
    带著碾碎大唐国祚的绝对力量,来会见自己这位国门洞开、被迫臣服的失败帝皇!
    这一声“大唐皇帝陛下”。
    不是尊敬,
    而是赤裸裸地提醒。
    是在他们父子之间,划下了一道名为“国家”与“立场”的,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有的父子恩情。
    所有的血脉联繫。
    都在这一刻,
    被这句话彻底斩断、粉碎,不留一丝余地。
    李世民的身躯。
    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那句平淡的“大唐皇帝陛下”,像一根无形的毒刺。
    精准地扎进了他作为父亲,也作为帝王,內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臣子们投来的,混合著惊骇、愤怒与屈辱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却丝毫无法平息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逆子”。
    用尽了毕生的帝王涵养。
    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於颤抖得太过厉害。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
    吐出了几个乾涩的字眼。
    “高明……不,”
    他立刻改口。
    仿佛“高明”这个属於父子之间的亲暱称呼,已经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示弱。
    “元首,你好。”
    这一句简短的问候,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从亲昵的表字,到生疏的官称。
    这中间的转变,
    便是一道天堑,隔开了血脉与立场,隔开了过往与现在。
    李世民依旧高高地站立在那里。
    龙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
    他投降了,
    但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天可汗。
    骨子里依旧流淌著征服者的血液。
    他还没有学会。
    或者说,
    他根本不屑於去適应失败者的姿態。
    直至,
    李承乾走到了他的面前。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看著他那故作威严的姿態,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摊开,
    做出了一个李世民从未见过的,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的姿势。
    “在我所建立的新时代,没有君臣跪拜之礼。”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片死水。
    “我们用的,是这个。”
    他扬了扬自己伸出的手。
    “握手礼。”
    握手礼!
    这个词,
    对於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大唐重臣来说。
    是全然陌生的。
    但在李世民听来,却不啻於一声惊雷!
    这本该是一个平等、友好的礼节。
    可在此情此景,
    从李承乾的口中说出来,从他那居高临下的姿態中展示出来。
    却充满了刻意的、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示威!
    他不是在介绍一种新的礼仪,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提醒李世民:
    时代变了。
    你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旧规矩。
    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现在,
    你要按照我的规矩来。
    更深层的含义是。
    ——战败的是你,低下你高贵头颅的人,也应该是你!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將双手背到身后,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上涌去,那是一种被当眾羞辱的极致愤怒。
    让他,
    大唐的天子。
    去和自己的儿子,一个被自己废黜的逆子!
    像普通人一样“握手”?
    这比让他跪下还要难受!
    然而,
    他看著李承乾那只静静悬在半空中的手。
    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李世民心中的滔天怒火。
    却又诡异地被一股寒意所浇灭。
    他知道,他没得选。
    僵持了足足十几息。
    在身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世民终於缓缓地鬆开了紧握的双拳。
    他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
    用一种近乎屈辱的缓慢动作,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两只手,
    在半空中相触。
    一只,宽厚有力。
    掌心带著常年劳作和握持工具的薄茧,温暖而乾燥。
    一只,保养得当。
    皮肤细腻。
    却因为內心的激盪而显得有些冰冷和微颤。
    当这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
    李世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他仿佛握住的不是自己儿子的手。
    而是一个崭新时代的脉搏,强劲、有力,不容抗拒。
    就在此时,
    李承乾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
    “哦,对了。”
    “我想,大唐皇帝陛下应该是知道握手礼的。”
    “毕竟,你去过黔州。”
    轰隆——!
    这句话,
    宛若一道九天惊雷。
    毫无徵兆地在李世民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握著李承乾的手猛地一僵。
    整个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
    他……
    他竟然知道!
    微服私访黔州!
    那是他最大、最深的秘密!
    他以为自己的行踪天衣无缝。
    他以为自己像一个幽灵般穿过了黔州的大街小巷,窥探到了那个新世界的冰山一角。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所有自以为隱秘的行动,自以为高明的偽装。
    在对方眼中,
    竟然只是一场被全程监控的、可笑的独角戏!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去了黔州!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
    那这岂不是意味著……
    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了李世民的心臟!
    这意味著,
    当时在黔州,那个他以为自己可以隨意拿捏的“废太子”,如果想要他的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只需要一个命令,甚至一个眼神。
    自己这位大唐天子。
    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
    可是,
    他没有!
    李承乾放任自己在他的地盘上行走、观察,最后安然无恙地离开。
    这不是仁慈,
    这是何等恐怖的自信!
    这是一种將他这位大唐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绝对的、碾压式的自信啊!
    在这一刻,
    李世民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於那钢铁巨鸟的恐惧。
    不是对於那新式武器的恐惧。
    而是对他眼前这个儿子,
    对他这个自己亲手缔造出的“怪物”,產生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
    已经完全看不透他了。
    李世民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仿佛被烙铁烫到了一般。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元首……黔州,確实很强。”
    “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
    环视了一眼四周那些忠心耿耿的御林军,环视著这片依旧属於他的土地。
    用尽最后的力气,
    说出了一句色厉內荏的威胁:
    “这里,是大唐!是长安!”
    他是在提醒李承乾,不要太过得意忘形!
    这里是他的主场!
    只要他愿意,
    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千军万马,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取走他李承乾的性命!
    这是他作为大唐皇帝,最后的底牌与尊严!
    然而,面对这句充满了杀机与警告的话语,李承乾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依旧云淡风轻,仿佛李世民的威胁,不过是小孩子虚张声势的叫嚷。
    他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
    而是用一种纠正的口吻,悠然笑道:
    “纠正一下,皇帝陛下。”
    “从今天起,”
    “请称呼我为,大夏元首。”
    虽然避免了正面回復。
    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给出了最狂妄、也最肯定的答案。
    他不在乎!
    李承乾根本就不在乎李世民会不会在长安对他动手!
    他那看似迴避的回答。
    实际上是在告诉李世民:
    你的威胁毫无意义。
    你所谓的“大唐”,所谓的“长安”。
    在我眼中,
    已经不再是决定性的力量。
    因为,
    他亲手种下的那些种子。
    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即將结出硕果。
    他不怕死。
    他也不认为,李世民,还敢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