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民心所向,便为元首!

    可看著眼前这座秩序井然。
    甚至比长安还要文明先进无数倍的城市。
    这个念头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陈远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的时候,那名黔州信使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举动。
    只见他鬆开了扶著陈远的手。
    然后,
    在陈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主动向他们至高无上的领袖——李承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而李承乾,
    也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元首,长安的使者已经带到。”
    信使匯报导。
    “辛苦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
    隨后,
    那名信使才转向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陈远,微笑著解释道:
    “这,就是我黔州的礼仪。”
    握......握手?
    陈远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臣子,竟然和他的君主,像朋友一样,平等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无礼”了,这是顛覆!
    是彻彻底底的,
    对数千年来维繫社会纲常的“礼法”的公然践踏!
    君为臣纲。
    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尊卑有別,
    长幼有序。
    这才是维繫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稳定的基石啊!
    可是在黔州,
    臣子竟然可以和君主平等握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惊天骇俗之举!
    它彻底打破了自古以来便存在的,那道不可逾越的尊卑鸿沟!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错乱感席捲了陈远。
    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然而,
    李承乾那平静而又深邃的目光。
    以及身边信使那理所当然的表情,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在巨大的衝击之下,
    陈远的身体反而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是一个聪明人,
    更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他明白,
    在黔州这片土地上,他所熟悉的一切规则,都已经不再適用。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模仿著刚才那名信使的模样,有些僵硬地,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陛......陛下。”
    儘管他努力地想要適应这里的规矩。
    但那声根深蒂固的称呼,还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李承乾看著他那副紧张而又惶恐的模样。
    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在意对方动作的笨拙,同样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传递过来的,却是一种平等与尊重的意味,而非君临天下的威压。
    “我並不是皇帝。”
    李承乾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陈远的耳中。
    “在黔州,没有皇帝。”
    陈远猛地一颤,愕然地抬起头。
    没有皇帝?
    这怎么可能!
    一个国家,怎么可以没有皇帝?
    “我,是大家共同选举出来的元首。”
    李承乾的下一句话,
    更是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陈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元......元首?
    这个词汇的含义,陈远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全理解。
    但是,
    后面那半句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由大家......由子民......共同选举?!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不是依靠血脉的传承,不是依靠上天的授予,而是......
    由治下的子民,共同投票选举出来的?
    这个念头,
    就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陈远混沌的脑海。
    也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窒息。
    这不就意味著,
    这个名为“元首”的领袖,是可以被更换的吗?
    如果他做得不好,
    黔州的子民,就可以通过“选举”这种方式,让他下台,再换一个人上来?
    这......这彻底顛覆了“君权神授”的根本!
    顛覆了维繫了上千年的世家门阀与皇权血脉的传承制度!
    皇权,
    在这里,被彻底地瓦解了!
    在这里,
    没有永恆的统治者,没有天生的贵胄!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慄感。
    从陈远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被这个念头,嚇得浑身冰凉。
    但紧接著,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猛地滋生了出来!
    如果......
    如果元首真的是由所有黔州子民共同选举出来的......
    那岂不是说,
    任何一个黔州人,无论他出身高低,无论他姓甚名谁。
    只要他有足够的能力,得到了足够多民眾的支持,他......
    他就有可能成为元首?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他陈远,也是一个黔州人......
    那么,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成为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国度的最高领袖?
    懵了。
    当这个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的一瞬间,陈远彻底懵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般狂响。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野望”的火焰,突然在他的心底熊熊燃起。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
    更是对一种全新可能性的嚮往。
    在等级森严的大唐,
    他陈远。
    哪怕官至礼部侍郎,也已经走到了他人生仕途的顶点。
    因为他並非出身於那些顶级的世家大族。
    他的上面,
    永远压著一座座他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大山。
    可是,
    在黔州,似乎......
    没有这些大山!
    在这里,
    唯一的標准,似乎就是“能力”与“民心”。
    一瞬间,
    他对那个生他养他,让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安,那种强烈的归属感与依赖感,莫名地淡了许多。
    与这个充满了无限可能。
    能够让一个普通人看到登顶希望的黔州相比,那个论资排辈,阶级固化的长安,显得如此的腐朽与暮气沉沉。
    不过,
    成为元首的野望,也仅仅是在他心底存在了那短短的一瞬间。
    陈远很快就从那种狂热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將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强行按了下去。
    这种想法,
    还是太过於疯狂,太不切实际了。
    他只是一个大唐的使者。
    一个即將献上降书的失败者。
    而那个被称为“元首”的男人,是开创了一个新时代的人。
    他们之间的差距,比天与地还要遥远。
    然而,
    虽然理智上压制住了这个念头。
    但那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却已经在他那片几近崩塌的心灵废墟之上,悄然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