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灯火阑珊,俯瞰黔州主城的震撼

    “叮——”
    那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如同玉磬被轻轻叩击,迴荡在封闭的金属空间內。
    这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
    那两扇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这一次,
    门后不再是白马庄园那恢弘的大厅,而是一条被柔和光线笼罩的、铺著厚重深紫色地毯的安静长廊。
    引路的那位姓张的年轻工作人员,此刻已然转身。
    面朝著门外,微微躬身,
    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姿態无可挑剔,声音也依旧平稳:
    “贵客,顶层到了。”
    “皇家套房就在您的面前。”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那年轻人的肩头,落在了长廊的尽头。
    那里,
    並非一面墙壁,而是一扇门。
    一扇足以用“雄伟”来形容的门。
    那门由某种深色的、泛著温润光泽的木材製成,高度几乎触及天花板,宽度足以让三驾马车並行。
    门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
    只有一道道流畅的、天然形成的木质纹理。
    以及一个镶嵌在门扉正中,
    造型简洁却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的黄铜把手。
    他迈步走出那“登天之梯”,双脚陷入厚实柔软的地毯,之前在电梯中那轻微的失重感瞬间消失无踪。
    房玄龄与尉迟敬德等人紧隨其后。
    默不作声地分立於他的身后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这条空无一人的长廊。
    那姓张的年轻人走上前,並未拿出钥匙或是类似的物件。
    他只是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张薄薄的、如同玉牌般的白色卡片,在门旁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前轻轻一晃。
    “嘀”的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无比的巨大木门,中央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隨即,缓缓地、
    带著一种庄重的仪式感,向內里开启。
    门开的瞬间,
    没有风,没有声响。
    只有光。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的光,从门內倾泻而出,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光芒並非来自灯烛,
    也不同於穹顶的“星河”,它更像是將整座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连同天上的整片星海,一併揉碎了,再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
    李世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他身后的房玄龄,这位见识过大明宫巍峨、也曾为大唐国库殫精竭竭虑的宰相,手中的笏板险些滑落。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尉迟敬德,
    这位在尸山血海中杀伐决断、面不改色的猛將,此刻更是神情恍惚。
    李治与长孙无忌更是面色煞白。
    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才被身后的墙面挡住。
    他们眼前的,不是墙壁。
    那是一面……
    由一整块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琉璃构成的“墙壁”。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所不能及的天花板顶端,从左侧的墙角延伸到右侧的墙角。
    中间没有任何一根樑柱的阻隔。
    而这面琉璃之外,
    便是整个黔州主城的夜。
    无数的光点,
    匯聚成一条条奔腾不息的金色长河,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纵横交错。
    那些高耸的建筑,在夜色中化作了沉默的剪影。
    剪影之上,
    同样点缀著无数明亮的窗口,如同棲息在钢铁森林中的繁星。
    远方,城市的边界融入了墨色的山峦。
    而近处,车流如梭。
    化作一道道红黄相间的光带,无声地流淌。
    “万家灯火”。
    这个在诗词歌赋中被反覆吟唱,象徵著人间烟火与盛世太平的词汇。
    在这一刻,
    被前所未有地、完整地、甚至是粗暴地具象化,狠狠地砸进了这几位来自大唐最高统治层的君臣心中。
    他们曾站在长安城的最高处,俯瞰过那片代表著帝国心臟的街坊。
    然而,
    长安的灯火是星星点点的,是克制的。
    是隱藏在坊墙与里门之后的。它是一幅静謐的、需要细细品味的画卷。
    而眼前的景象,
    却是一首狂放的、充满了生命力与张扬之气的史诗。
    每一盏灯火,
    都在毫无顾忌地向著夜空宣泄著自己的存在。
    李世民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房间。
    他没有去看房间內的陈设,没有去管那柔软的地毯,没有去闻空气中那淡雅的香气。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那片琉璃之外的世界。
    他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整个黔州主城,便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那些奔流的光河,
    仿佛是他疆域图上的脉络。
    那些林立的高楼,
    仿佛是等待他检阅的军阵。
    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越了他在太极殿接受万国来朝时的感觉,油然而生。
    坐在这里,似乎……
    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那姓张的年轻人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他將那张白色的“房卡”恭敬地放在门旁的玄关柜上。
    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房间內一些设施的用法。
    诸如水源的开关、光线的调节等等。
    但他的话,
    似乎並没有被任何人听进去。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李世民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
    宽大的袖袍在身后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
    他的手指,轻轻地、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触碰在了那片冰冷的琉璃之上。
    指尖传来的,
    是坚硬而平滑的触感。然而透过这层薄薄的阻隔。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座城市的温度,能听到那无数灯火背后,属於黔州百姓的呼吸与心跳。
    是谁?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究竟是谁,
    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能將这蛮荒偏僻的黔州,在短短数年之间,改造成这般连神仙洞府都无法比擬的模样?
    大唐,
    乃至自秦汉以降的千年岁月,江山社稷的模样似乎从未有过如此顛覆性的改变。
    为何在这里,
    在这片被他、被整个朝堂所遗忘的土地上,却绽放出了如此不可思议的文明之花?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俯瞰夜景的帝王威仪之中,悄然掺入了一丝冰冷的、属於战爭与征服的铁血气息。
    若能……
    將此地彻底掌控……
    等回到长安,是否要立刻调集百战雄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將这座繁华到近乎妖异的城池,牢牢地握在掌心?
    而后……
    迁都於此!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
    那火焰刚刚燃起,便被他自己生生掐灭。
    他的眼神恢復了深邃与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为汹涌的暗流。
    他收回了手,负於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行。
    他刚刚抵达此地,所见所闻,不过是这座城市的冰山一角。
    那无声滑行的铁盒,那登天之梯,那眼前这神跡般的造物……
    这一切背后所代表的,
    是何等恐怖的营造技艺与生產能力?
    能將一座城池打造成这般模样的力量,那么,將其军事领域发生同样翻天覆地的改变,也绝非没有可能。
    在没有摸清这座城市的虚实。
    尤其是它所隱藏的武备实力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为大唐招来无法预料的灾祸。
    “几位贵客,”
    那位姓张的年轻人的声音適时地响起,打破了这凝滯的气氛。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对眼前这几人的失態早已司空见惯。
    “是否需要我引导各位前往各自的房间?”
    房玄龄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有劳了。”
    他看了一眼依旧立於窗前,身形不动如山的皇帝,又看了一眼同样处于震撼中的长孙无忌和李治。
    他们对这白马庄园的一切都太过陌生。
    在这种时候,
    先熟悉各自居住的环境,確保彼此之间能够相互照应,才是最稳妥的。
    他走上前几步,来到李世民身侧,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为恭敬的语气说道:
    “陛下,此地毕竟陌生,臣等先去安顿,亦探明路径。”
    “知晓彼此住所,若有意外,也好相互照应。”
    说著,
    他不由分说地,轻轻拉了一下李世民的袖袍。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充满了臣子对君王安全的担忧。
    李世民的视线,
    终於从那片璀璨的夜景中收回。
    他侧过头,看了房玄龄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海,看不出喜怒。
    最终,他微微頷首,吐出了两个字。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