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治:这太子之位不是很香

    李世民只感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身旁冰凉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千百年来,
    人类的出行,从双脚到牛车,再到快马。
    每一次的进步都以“代”来计算。
    他们用了整整一个千年的时间,都未能摆脱马车的束缚。
    他们曾为拥有日行八百里的宝马而自豪,曾为修建一条平整的驰道而举国欢庆。
    可是黔州……
    这座被他们遗忘在西南边陲的城池。
    究竟是在何时,
    用何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样一场石破天惊、超越了整个时代的歷史性变革?
    这不是进步。
    这是神跡。
    一种令人从心底感到……
    恐惧的神跡。
    那先前还算健谈的青年男子,此刻也只是站在一旁。
    仰头望著那宏伟的穹顶。
    眼神中混杂著习以为常的自豪与每一次重临时依旧无法磨灭的惊嘆。
    即便是他这个偶尔才会来主城一次的“本地人”。
    每当站在这黔州西站的中央大厅时,也依旧会忍不住地感慨。
    这座建筑的宏伟与壮丽,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大”,它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宣告,一种文明高度的无声展示。
    站在这里,仿佛就站在了一个全新维度的入口。
    “乖乖……这……这得是多少能工巧匠,不眠不休干上多少年才能建成?”
    尉迟敬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他就像一个刚刚烧开的水壶。壶嘴里不断地冒著惊嘆的热气,硕大的头颅转来转去,几乎要拧成了麻花。
    他的手指粗大地像一根根胡萝卜,此刻却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点。
    “快看那边!”
    “那条铁龙怎么没有头?它自己会动!”
    他指著一列正在缓缓驶离的地铁,那无人驾驶的列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那块大琉璃!上面怎么会有字在跑?”
    他的目光又被悬掛在高处的一块巨大电子显示屏所吸引。
    上面正滚动著车次信息,那些鲜红和翠绿的符號在他眼中如同天书。
    “玄龄,无忌,你们快掐俺老黑一把!”
    “俺是不是还在做梦?”
    “咱们这是不是到了天宫了?”
    他转过身,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往房玄龄的胳膊上招呼。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房玄龄彻底沉默了。
    这位大唐的智囊,算无遗策的宰相,此刻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变化与规律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空白。
    他没有去看那些新奇的铁龙。也没有去研究那些会跑的文字。
    他的目光,落在了支撑著巨大穹顶的一根根擎天巨柱上。
    那柱子表面光滑如镜,浑然一体。不见一丝砖石砌筑的痕跡,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柱身,那刺骨的冰凉触感让他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语,所有引以为傲的学识与见地,在这座神殿般的建筑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这里是什么地方?
    蓬莱仙境?
    员嶠方壶?
    不,那些古籍中描绘的仙家胜地,
    讲究的是飘渺出尘,是云雾繚绕,是奇花异草。
    而眼前的这一切,是秩序,是力量,是冰冷而精准的线条。
    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属於人间的……或者说,超越了人间的宏伟。
    长孙无忌的状態稍好一些,但他的脸色也已褪尽了血色。
    他紧抿著嘴唇,不断地扫视著周围的人群。
    那些穿著各色奇装异服的黔州百姓,步履匆匆,神色自然。
    他们拉著一种会自己滚动的箱子。
    对著手中小巧的玉牌说话,对周围这足以让外来者肝胆俱裂的景象熟视无睹。
    这份习以为常,比这建筑本身更让他感到心悸。
    而在这几位心神被巨大衝击所占据的成年人身旁,
    太子李治的关注点,却悄然发生了偏移。
    诚然,这车站的宏伟也让他震撼不已。
    但他那双年轻而好奇的眼睛,很快便被站台上那些流动的、鲜活的色彩所吸引。
    尤其是那些……女人。
    她们的穿著,与大唐仕女那雍容华贵、层层叠叠的襦裙截然不同。
    有的穿著紧窄的裤装。
    將双腿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显得干练而洒脱。
    有的则穿著无袖的短衫。
    露出白皙的手臂,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的目光,最终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牢牢锁住。
    那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她身著一件深蓝色的衣袍。
    那衣袍的样式极为奇特。
    紧紧地包裹著她的身躯,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膝下。
    两侧却又大胆地开著高高的衩口。
    行走之间,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若隱若现。
    那布料闪烁著丝绸般的光泽,上面绣著几朵淡雅的白色玉兰。
    那女子正侧对著他们,低头看著手中的玉牌,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李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凑到那青年男子跟前。
    抬起袖子稍作遮掩,压低了声音。
    朝著那女子的方向指了指:“兄台,请教一下,那位女郎身上所穿的……是何种衣物?甚是……別致。”
    青年男子顺著他的指尖看去,
    隨即露出瞭然的笑容:“哦,你说那个啊?”
    “那是『旗袍』,从旧时代的服装改良过来的,好看吧?最显身段了。”
    “旗袍……”
    李治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艷。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唐储君的身份,似乎……也不是那么香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被流放於此的大哥——李承乾的身影。
    父皇將大哥贬斥到这黔州来,名为流放,名为惩戒。可……可这哪里是流放?
    这通天的建筑,这日行千里的铁车,这满城与神仙无异的百姓,还有……还有这些穿著“旗袍”的美丽女子。
    这分明是天底下最大的赏赐!这等神仙福地,怎么就让大哥给摊上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混杂著浓浓的羡慕,涌上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父皇。
    却看到李世民同样是一脸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震惊。
    那份属於帝王的威严,在踏入此地之后,似乎被这无形的巨力碾压得粉碎。
    只剩下了一个外来者的茫然。
    看到父皇也是这副模样,李治心中的那点酸意才稍稍平復了些许。
    看来,父皇他……也不知道这里竟是这般光景。
    他暗自鬆了口气,隨即,一个更加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早知如此,当初在东宫,或许……他也该跟著大哥一起胡闹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