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还砚

    贾瑛看向那三个小廝:“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那胖小廝忙道:“回三爷,我们是跟著宝二爷的。今儿早上宝二爷发现砚台不见了,袭人姑娘急得不行,那可是御赐之物。我们四处寻找,就看到环哥儿鬼鬼祟祟地,怀里还鼓鼓囊囊,一叫他就跑,这才追了上来。”
    贾瑛厉喝道:“所以你们就敢对环哥儿动手?”
    三个小廝嚇得连忙磕头:“三爷明鑑,我们只是想问个清楚。”
    贾瑛声音更冷:“环哥儿是主子。主子做什么,轮得到你们来质问?还敢动手,谁给你们的胆子?”
    三人脸色大变:“我们……我们只是一时情急,三爷饶命。”
    贾瑛扫了他们一眼,转向贾环:“环哥儿,给我说实话,砚台哪儿来的。”
    贾环嘴唇哆嗦著:“是……是我从二哥哥房里拿的。”
    “你拿这砚台做什么?”
    贾环低著头:“我的砚台破了,娘说二哥哥砚台多,拿一个不打紧。”
    贾瑛听得直皱眉,赵姨娘这都是教的什么?
    “环哥儿有错,自有老太太二老爷管教,轮得到你们?今日若不是我碰见,你们想做什么?”
    三个小廝连连磕头:“三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去管家那里每人领十板子,再让我看到有下次,直接撵出府去!”
    “谢三爷!谢三爷!”
    贾瑛摆摆手,“你们去吧。砚台我会去拿给宝玉。”
    等三人连滚带爬地离开,贾瑛才重新看向贾环。
    贾环瘦瘦小小的,穿著的衣裳袖口都有些磨边了,耸著肩膀在那抽泣。
    “环哥儿,知道错了吗?”
    贾环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哭。
    贾瑛语气放缓:“你是贾府正经的主子,如果缺什么,就光明正大的要。偷,是最下作的手段。”
    贾环抬起头看著贾瑛,眼睛里满是委屈:“可是没人给我。”
    贾瑛嘆了口气,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递到贾环手上:“去买方砚台,再让你娘给你做身新衣裳。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偷东西,我第一个不饶你。”
    贾环看著手上的银子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小声道:“谢谢三哥哥。”
    “去吧。”
    贾环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了。
    秋纹和碧痕全程都在一旁看著。
    碧痕忍不住道:“爷,你对环哥儿也太好了些。那几个小廝也是的,仗著宝二爷,就敢欺负环哥儿。”
    秋纹也道:“是啊,环哥儿不管怎么说都是主子。这些下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贾瑛摇摇头:“这府里风气是该整整了。弄得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
    “你们两个先去荣庆堂,跟老太太说一声,我晚会儿就到。我去把砚台还给宝玉。”
    秋纹点点头应了声,带著碧痕前往荣庆堂。
    贾瑛刚到宝玉那,就见他带著袭人出来。
    袭人还在劝著:“二爷,你再找找吧,兴许是落在哪了。”
    “不过一方砚台,丟了就丟了,老太太那边还等著呢,去迟了要被嘮叨了。”
    一抬头,正好看见贾瑛过来。
    “瑛三哥?”宝玉诧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方才在路上捡到这个,听说是宝兄弟丟的。”贾瑛伸手將端砚递过去。
    宝玉接过砚台看了看,笑道:“是我的,你在哪捡到的?”
    “东角门附近,许是宝兄弟不小心遗落了。”
    “原来是落在那儿了,要我说丟就丟了,左右不过一方砚台,偏袭人他们大惊小怪。”
    袭人忙道:“二爷,这可是御赐的东西,怎么能不仔细。”
    宝玉隨手將砚台递给袭人:“罢了罢了。收起来吧。”
    又对贾瑛道:“你这是要去老祖宗那吧,正好我也要去,咱们一道走。”
    “也好。”
    两人一路閒聊著,不知不觉就到了荣庆堂。
    厅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大圆桌,贾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邢、王两位夫人,右手边空著两个位置,黛玉、三春也赫然在列。
    王熙凤正张罗著丫鬟上菜,看见两人进来,笑道:“瑛兄弟和宝兄弟一道来了,倒真是巧。”
    贾瑛和宝玉上前给贾母行礼。
    贾母笑著点点头:“快坐吧,你们兄弟俩怎么一道来了?”
    宝玉笑道:“刚巧路上碰见,就一道过来了。”
    贾瑛在黛玉旁边的位置坐下,宝玉本也想坐那,见贾瑛捷足先登,无奈只能闷闷地挨著贾母坐了下来。
    贾母看看宝玉,又看看贾瑛,满意地笑了起来:“好,兄弟和睦,才是家族兴旺之兆。”
    王熙凤笑著布菜:“老祖宗说得对。瑛兄弟,快尝尝这鸭掌,最是入味。”
    贾瑛尝了口,赞道:“確实爽口。”
    贾母见他给面子,更是高兴。王夫人看了眼正在傻笑的宝玉,心中暗嘆:“我的儿,你可要爭气啊。”
    紫鹃在旁边给黛玉布菜:“姑娘尝尝这狮子头,是扬州厨子的拿手菜。”
    黛玉看著面前的狮子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动筷子。
    贾瑛侧头看向黛玉:“妹妹可是吃不惯?”
    黛玉轻轻点头:“在家中常吃的。只是……”黛玉话没有说完。虽然离开扬州不久,却已是想念父亲了。
    “林姑父在扬州一切都好,妹妹也不必太过掛念。林姑父说不定能顺利將扬州事情处理好,然后回京述职,到时候姑父便能在京城定居。”
    儘管知道希望很是渺茫,黛玉还是被安慰到,心情好了许多。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却让宝玉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他本就是个喜欢亲近姊妹的,见黛玉和贾瑛这般亲近,不由闷闷地戳著碗里的菜。
    贾母笑著对黛玉道:“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同凤丫头说。”
    “外祖母放心,没有什么不习惯,府里上下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贾母又看向贾瑛,“瑛哥儿,我听凤丫头说,你让芸哥儿和蔷哥儿,在你手底下做事?”
    “不错,芸哥儿和蔷哥儿都是可用之才,衙门里事务繁杂,正好让他们歷练歷练。”
    贾母听得连连点头:“好,好。你能想著提携族中子弟,这是顾念亲情,你做得很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要的就是族人之间互相扶持。”
    探春突然开口道:“瑛三哥这般做法,正合古语中说的『內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族中有才者当用,这才是治家之道。”
    贾母看向探春,讚赏道:“三丫头说得是。咱们府上这些孩子,该多学学这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