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子腾的尷尬处境

    次日天还没亮,府中已经是灯火通明,僕妇小廝穿梭在各处洒扫庭院,铺设锦幛。
    贾母一早便由鸳鸯伺候著梳洗打扮,王夫人、邢夫人按品大妆。
    王熙凤则是站在二门上亲自调度指挥,生怕出了岔子。
    “赖大家的,东府那边送来的酒可都点验清楚了?”
    “回二奶奶,珍大奶奶亲自看著入库的,保证分毫不差。”
    “周瑞家的,戏班子来了吗?”
    “已经到了,就等巳时开锣。”
    凤姐正吩咐著,就连平儿匆匆赶来,凑到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王熙凤眉毛一挑,冷笑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这种日子也敢作死。你去传话下去,今天谁敢添堵,仔细他的皮。”
    最先到的是史家,忠靖侯史鼎带著夫人以及侄女史湘云前来。
    贾母来到荣禧堂前,一把拉住史湘云细细打量,眼圈微红:“好孩子,上次见你还是在孝中,如今出落的是越发好了。”
    湘云笑嘻嘻道:“老祖宗安好,云儿时常念叨著你老人家呢。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出门,便央著叔叔定要带上我。”
    正说著,王夫人领著三春和黛玉从后面出来。
    湘云顿时眼睛一亮,上前拉住黛玉的手:“这位便是林姐姐吧,真是个天仙般的人物,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几分。”
    黛玉被她热络的性子感染到,抿嘴一笑:“云妹妹谬讚了,常听外祖母说史家我这位姑娘最是爽利,今日见了,才知所言不虚。”
    贾母看著她们这样投缘,很是高兴:“好好好,你们姐们投缘,往后可要多多往来才是。”
    探春在一旁故作不满:“好一个云丫头,见了你林姐姐,就忘了你探春姐姐不成?”
    湘云赶紧求饶,拉住探春的袖子:“好姐姐,怎么会呢,云儿可是常常在想你。”
    接著又凑到迎春、惜春身边,搂住她们:“迎春姐姐,惜春妹妹,我也好想你们。”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三春和黛玉被史湘云的古灵精怪逗得咯咯直笑。
    “北静王府到!”
    见又有宾客到来,贾母领著姑娘们暂避。
    北静王水溶一身常服,很是和蔼亲民,进到院来,贾赦忙领著眾人行礼。
    水溶扶起贾赦:“世翁不用多礼,今日贵府大喜,小王特来討杯酒喝。”
    正巧见贾瑛从东边过来,水溶竟主动迎上两步:“贾云骑,可喜可贺,殿前那一箭,比之吕布辕门射戟,也不遑多让啊。”
    “王爷过誉了。”
    说话间,通报声接连响起。
    牛继宗、柳芳、陈瑞文等开国一脉的勛贵陆续到来。
    贾赦贾珍等人忙著应酬,脸上笑得僵硬,这些老亲虽然平日里也常走动,但何曾这般热情过?
    忽然门外一阵骚动,唱名声响起:“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王大人到!”
    王子腾腰佩玉带,方脸浓眉,步履沉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王家子侄。
    贾政连忙上前见礼:“舅兄亲临,蓬蓽生辉,快里面请。”
    王子腾笑容温和:“存周何必客气,贵府除了这等英才,我岂能不来?老太太可在里面,我去问个好。”
    “正在里面,舅兄请,我引你过去。”
    王子腾见了贾母,笑道:“老太太身体可好,晚辈给你道喜了。”
    “不过是子孙侥倖立了些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贾母笑著寒暄了几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王子腾因为与贾家的联姻,凭藉著与旧勛贵千丝万缕的联繫,享受了初期的人脉红利。但隨著近些年官运亨通,已经与四王八公这些老勛贵渐行渐远了。
    果然,等牛继宗见了王子腾后,只是遥遥拱手,其他几家也多是如此,甚至有些全当没看到他。
    王子腾面色如常,显然是早已习惯,他现在的处境很尷尬,开国一脉认为他是叛徒,而朝廷新贵也因为他身上四大家族的標籤不接纳他。
    或许承泰帝重用他也是因为这一点,所谓福祸相依,他如今只能依靠皇帝。
    王仁见贾瑛被眾星捧月,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低声对身边的贾璉道:“妹夫,你这兄弟好大的威风。”
    贾璉乾笑两声,不接话茬。
    巳时正刻,正式开宴。
    东西两厅各摆十数桌,男宾在东,女宾在西,贾瑛被安排在牛继宗、柳芳等人同席,这原本是贾赦和贾珍的位次,今天却是让了出来。
    期间推杯换盏,贾瑛酒到杯乾,来者不拒,神色从容,让一眾老牌勛贵暗自点头。不骄不躁,是个能成事的。
    酒过三巡,贾瑛寻了个空走到廊下透气,回头一看,牛继宗也跟了过来,贾瑛知道他是有话说。
    两人走到僻静处,牛继宗示意贾瑛看向王子腾那边:“今天你可是看明白了?”
    贾瑛点点头:“开国一脉与王子腾的关係,似乎不融洽。”
    “何止是不融洽。”牛继宗冷笑一声,“咱们开国一脉的处境你也清楚,皇帝一直在打压我们,王子腾如今得了势,便想与我们切割。”
    “昨天宫中传出消息,要升王子腾为九省统制,出京巡边。”
    “那京营节度使一职岂不是空出来了?”
    “不错。圣上想让我接任,消息不日便会明发。如今你又授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圣上这番安排,用心深远啊。”
    贾瑛眼中闪过精光:“陛下这是向所有老牌勛贵传递信號,皇家没打算赶尽杀绝,只要忠诚可用,陛下还是愿意给予机会的。而且还能分化勛贵集团,防止开国一脉因为集体失落而抱起团来对抗皇权。”
    牛继宗顿时像看妖怪一样看向贾瑛:“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什么老妖怪转世,你小小年纪竟能看得那么透彻。”
    “主要还是陛下几乎已经是打明牌了。”
    牛继宗惆悵的嘆了口气:“是啊。但是陛下放出的饵又不得不吃,不吃只会死的更快。而且现在的八公一脉也確实有些太过分了,祖宗之泽三世而斩,祖宗余荫也总有用尽的一天。”
    “贾瑛,恕我直言,寧荣两府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陛下的锦衣卫和內厂不是吃乾饭的,你如今有了话语权,切记当断则断。”
    贾瑛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之前一介白身,无力改变,如今可不一样了,牛继宗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多谢世伯提点,我心里有数。”
    “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