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魏妙仪

    “魏姐姐,你是不知道,二郎嘴巴可毒了!”一旁的小女使忍不住插话,
    “我总觉得他就是抠门,捨不得给姑娘们打赏,才故意说些难听的话赶人…”
    “浑说什么!”红娘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二郎是荣国公府的二公子,家里金山银山堆著,什么时候差过钱財?休得胡言乱语,坏了二郎的名声!”
    小女使心里仍有些不服气,可被红娘这么一瞪,也不敢再多说,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反倒是魏妙仪神色微动,心中已然明了沈砚秋为何风头正盛时突然离去,原来是心里结了疙瘩。
    不过,这荣家二郎说话,未免也太过刻薄了些。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红娘,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语气却依旧温婉:“妈妈,要不女儿去试试?”
    “你可想好了?”红娘有些犹豫,“万一他嘴里没个把门的,说出些难听的话,你可就下不来台了。”
    “妈妈放心。”魏妙仪浅浅一笑,眼底的异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女儿自有分寸。若是他当真刻薄,女儿便以礼相待,想来他也不至於太过失礼。”
    一旁的小女使和另一位伺候的丫鬟,注意力都在红娘身上,竟无一人察觉到魏妙仪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红娘看著她坚定的模样,心里又盘算了一遍利弊,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罢,你且去试试。记住,见机行事,莫要真的惹恼了他。”
    “谢谢妈妈!”
    …
    大周风气向来崇尚夜宴笙歌,汴京城里的热闹多半藏在星子升起之后。
    樊楼更是如此,前院的丝竹管弦要到三更才会渐歇,魏妙仪並不著急,对著菱花镜慢悠悠收拾著仪容。
    小女使站在一旁,捧著一支银镀金点翠步摇,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姐姐,你真要去啊?我听其他姐姐说,荣二郎好打人。”
    小姑娘说著,眼神落在魏妙仪清丽端庄的脸上,心里直嘀咕:姐姐生得这般娇美,要是真被荣二郎动了手,怕是一拳就能哭上好久。
    魏妙仪对著镜子,幽幽嘆了口气,接过步摇稳稳插在发心,镜面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悵惘,意有所指道:“你年纪小,还不懂。”
    “这世上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在既定的路上择一途而行罢了。你以为选了繁花道,却不知路的尽头,早已被预设好了模样,半点由不得自己。”
    小女使听得云里雾里,懵懂地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姐姐已是广云台的行首,妈妈疼著,客人捧著,何等风光,怎么还总这般多愁善感?
    “还是你这般年纪自在。”魏妙仪转过身,伸出纤指在小丫头透著婴儿肥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语气里带著几分艷羡。
    小女使被她逗得咯咯直笑,眉眼弯弯,满是天真烂漫,倒让这满室的脂粉气里,添了几分纯粹。
    说来也怪,今日的樊楼格外清净。
    往常这个时辰,勛贵子弟、文人富商早已挤满了各个阁儿,谈笑风生间酒气与茶香交织。
    可今日除了荣二郎,竟连半个勛贵子弟的影子都没瞧见。
    魏妙仪带著小女使拾级而上,刚走到二楼醉仙阁外,就听见红娘带著几分討好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二郎说的哪里话,前些日子评花榜,几位相公没能来广云台瞧瞧,如今既是遇上了,怎么也该让妙仪过来见一见,都是汴梁城里有名的才子,让妙仪给诸位添点雅兴,岂不是美事?”
    魏妙仪的神色瞬间变得颇为复杂。
    她本是官宦之女,家道中落后才不得不流落风尘,棲身於广云台。
    骨子里,她始终带著几分对这烟花之地的轻视,即便如今依仗著红娘过活,这份深埋心底的骄傲,也从未真正改变。
    她万万没想到,向来对荣二郎避之不及的红娘,为了她,竟会主动跑过来这般说尽好话。
    这里面,定然夹杂著妈妈想借荣二郎的名气抬高广云台身价的心思,可拋开这些算计,妈妈肯为她做到这一步,也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感激。
    思及此,魏妙仪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掀开阁门的竹帘,款步走了进去,敛衽施了一礼,声音温婉却不失分寸:“见过几位相公,见过荣二郎。”
    滕元发闻言,心中忽的一动,看向魏妙仪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深意,暗忖这魏行首果然不一般,是个懂礼数、有分寸的。
    要知道,在大周,“相公”二字可不能隨口乱叫,那是对有功名在身者的尊称,至少也得是中了秀才的读书人,方能担得起这声称呼。
    方才红娘为了討好,不分青红皂白把在座的都唤作相公,未免显得敷衍又失当。
    可魏行首却不同,她既没有跟著红娘胡乱称呼,反倒特意將荣二郎单独拎出来致意,余下几人则统称相公。
    既顾及了荣显的特殊身份,又不失对其他读书人的敬重。
    这般细致入微的考量,绝非寻常风月场女子能及,足见她骨子里的教养与通透。
    “这便是我女儿,魏妙仪。”红娘连忙上前,拉著她的手向眾人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
    “前阵子评花榜,几位相公不巧没来,定是没见过。不如让她弹首曲子,给几位相公助助兴?”
    荣显却没理会红娘的热络,当他听到“魏妙仪”三个字时,浑身忽然一个激灵,方才因饮酒而生的几分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抬眼望去,只见眼前的女子身著淡紫色色罗裙,容貌端庄大气,眉眼间带著几分疏离的清贵,竟不似寻常风月场中的女子,反倒像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这般模样,这般气度,让荣显心里顿时打起了几分警惕。
    他警惕的並非魏妙仪本人,而是她身后可能牵扯的几人。
    荣显心思急转,飞快地在脑海中梳理著线索。
    魏妙仪的身份绝不简单,她是皇后安插在广云台的眼线。
    原剧中,小段將军被诬陷时,广云台里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满楼的人都没有目击到小段带著良家妇女进入,屋內也没传出异常动静。
    考虑到青楼人员往来频繁,如此安静不合常理,所以魏行首极有可能协助外人,打点好青楼上下,以便顺利实施计划。
    这事对於当时的皇后是最有利的,可见,魏妙仪其人必定是皇后的人。
    广云台地处汴梁繁华之地,往来皆是权贵名流,消息流通最快,魏妙仪身为行首,熟知各世家大族的內情,自然是最適合的情报来源,以皇后的手段,选中她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