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教你个乖

    滕元发哈哈一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嘴角流下几滴,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抹:“慎之年纪最小,涉世未深,为兄不过多嘴两句罢了,当不得谢字。”
    说罢,他暗自鬆了一口气,看向荣显的眼神也愈发亲近。
    他与荣显虽仅有一面之缘,却因那首千古绝唱对其才华敬佩不已,之后互送过几次礼物,相谈甚欢,但终究算不上深交。
    文采是文采,人品是人品,世人常將二者混为一谈,觉得文採好便人品不差,可滕元发深知读书人的心性复杂。
    再加上荣显从前“好打人”的名声在外,他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所以方才才借著与范纯仁说话的机会,侧面提点了几句。
    他本以为,若是荣显性子真如传言那般暴躁,或许会听不进逆耳之言,没想到传言中凶悍好”的荣二郎,竟是这般知礼懂事,与风传的模样截然不同。
    经此一事,滕元发对荣显的好感大增,心中暗自盘算:前些日子刚纳了一房美妾,容貌出眾,性情温婉,不若回头送给慎之,也好加深彼此的情谊。
    “慎之也无需理会那些酸腐者的狂悖无状!”郑獬性子耿直,说话向来开门见山,丝毫没给那些文人墨客留面子,
    “以你的文采,科举及第不过是早晚的事,届时步入庙堂,看谁还敢这般调侃!”
    荣显点了点头,连忙开口道谢。
    心中的疑惑却又冒了出来,他思忖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元发兄,方才你为何称呼尧夫兄为『贤侄』?”
    方才那一声虽轻,他却听得真切。
    滕元发与范纯仁年纪相仿,瞧著不过差个三五岁,怎么反倒差了一辈,想来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亲戚关係,这倒是他未曾听闻的。
    滕元发闻言,放下手中的玉筷,脸上露出一副“你绝对猜不到”的笑意。
    还是范纯仁笑著解释道:“元发兄与家父是表兄弟,论辈分,他確实是我的表叔。”
    这下荣显愈发好奇了,他举著酒盏凑到范纯仁身旁,追问道:“那你平日为何称呼他为『兄』,而非表叔。”
    要知道,宋代士大夫阶层以明伦常、守礼法为准则,亲属称谓便是伦常的直接体现。
    表叔与表侄属於尊卑辈分差异,若范纯仁在公开场合直呼滕元发为“兄”,滕元发称他为“弟”,定会被人斥为不懂伦常,甚至会影响个人品行评价。
    范家乃是清流门第,世代恪守礼法,怎么会允许这般“逾矩”的称呼?
    而且看二人往日的相处,向来都是以兄弟相称,丝毫不怕旁人非议,这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哈哈哈哈……”
    荣显的话音刚落,包厢內便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滕元发三人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这让荣显的好奇心更甚,眼睛瞪得圆圆的,等著他们解释。
    还是郑獬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笑泪,解释道:“慎之有所不知,他们二人虽是叔侄辈分,却曾一同师从安定先生,是同门师兄弟。再加上年岁相仿,性情相投,平日里便少拘礼法,以兄弟相称,旁人知晓其中缘由,自然也说不得什么。”
    安定先生!
    荣显略一思忖,便知是谁。
    正是与孙復、石介合称为“初三先生”的胡瑗。
    胡瑗祖籍安定堡,故被世人尊为“安定先生”。
    他早年曾在泰山苦读十年,心无旁騖,却接连七次科举落榜。四十岁时,他转而在泰州创办安定书院,潜心讲学,因材施教,名声日渐显赫。
    就连王安石都曾讚誉他为“天下豪杰之魁”,苏东坡亦有诗讚颂他培养出的苏湖学子,称其“先生之教,弟子之学,本末具备,有条有理”。
    了解了详情后,笑著调侃了几句趣事,荣显隨即高举酒盏,朗声道:“今春闈已过,殿试在即,几位兄长才华卓绝、胸藏锦绣,此番金鑾应试必能折桂登科,愚弟在此静候佳音!”
    春闈放榜不久,殿试便近在眼前,饶是滕元发素来洒脱不羈,此刻也难掩心头激动,一拍桌案,拍手叫道:
    “慎之此言痛快!既有这般吉语,何不作诗一首,为我等壮行?”
    郑獬与范纯仁闻言,当即跟著起鬨,目光灼灼地望向荣显。
    见三人盛情难却,荣显略一沉思,眼中灵光一闪,朗声道:“有了!”
    他端著酒盏起身,目光扫过滕元发、范纯仁与郑獬三人,脸上笑意爽朗,先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续道:
    “诸子胸中自有丘,笔端风露落银鉤。此行不作三场计,要折蟾宫第一筹!”
    话音刚落,阁儿內便响起一片叫好声。
    范纯仁頷首含笑,眼中满是讚许:“慎之这几句,字字鏗鏘,提振士气!此番赴考,便借你吉言,力爭不负所学、不负君恩。”
    滕元发更是拍著桌案连连叫好,看向荣显的目光愈发欣赏:“慎之兄不仅才思敏捷,更善鼓舞人心,有你这句预祝,我等此番殿试,定能放手一搏,爭那魁首之位!”
    四人举杯共饮,清冽的酒液入喉,阁儿內的气氛愈发活跃,几人暂且拋却了殿试的紧张,尽情享受著这为数不多的自在时光。
    “对了,慎之文采如此斐然,为何不趁此番春闈下场一试?”酒过三巡,范纯仁忽然好奇发问,语气中满是不解。
    荣显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訕訕,心中暗道:总不能说自己从前放浪形骸,整日里舞枪弄棒、寻衅滋事,压根不是读书的料子吧?
    他定了定神,换了种说辞:“我打算参加四年后的春闈,届时正好一路考过去,循序渐进,也能多些歷练。”
    “啊!不可!”范纯仁闻言大吃一惊,连忙摆手劝阻。
    不仅是他,就连滕元发与郑獬也瞬间敛了笑意,满脸凝重地看向荣显,那神情看得荣显有些发懵,忍不住问道:“诸位兄长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