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那抽象的老祖宗哎

    可张初翠不管这些,扭头就朝一旁的张妈妈喊道:“咱家那根惩戒用的棍子放哪了?赶紧找找!”
    说著便开始安排任务,“主君,你负责打,我跟飞燕负责把他送进宫去,只求飞鳶到时候能帮著求求情,看在皇子的面子上,官家能从轻发落。”
    不是,这顿打就非挨不可吗?
    荣显急了,这亲妈不能要了,连忙说道:“母亲,別著急打啊!好歹让我辩解几句吧!”
    “辩解什么?打完了再说也不迟,”张初翠说著,已经从张妈妈手里接过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一把塞到了荣自珍手里。
    荣自珍捧著那根冰凉的木棍,整个人都呆了。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打过孩子,倒不是荣显以前没闯过祸,只是每次都是大女儿荣飞鳶亲自出面管教,压根轮不到他这个当爹的动手。
    今日,这“当爹的威严”,好像终於有机会施展了。
    想到这里,荣自珍突然把棍子塞给了荣飞燕,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你来吧,我晕儿子。”
    这话一出,眾人都愣了。
    他哪儿是晕儿子啊,实在是从来没打过孩子,突然要做这种“棍棒教子”的事,只觉得头晕心慌,那股子手足无措的劲儿,倒有点像晕血的症状。
    荣飞燕嘴角一抽,拿著棍子左右为难。
    开什么玩笑,她是妹妹,怎么能动手打兄长?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张初翠看著这父女俩,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个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我看这事,还是得让飞鳶来,她下手快准狠,都打出经验来了,也符合礼数。”
    “別闹了!”
    荣显实在看不下去,伸手一把將棍子从妹妹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掌心。
    张初翠不乐意了,伸手就去抢,可她平日里力气就比寻常男子大,今日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木棍在荣显手里依旧纹丝不动。
    她顿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咋咋呼呼,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老祖宗显灵了!真的显灵了,主君你看见了没,快,去祠堂,我要给老祖宗上香!”
    “胡闹……呃!”荣自珍本想呵斥一句,可看清荣显攥著木棍的模样,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蹭的一下也站了起来。
    自家大娘子的力气他是知道的,今日却奈何不了儿子一只手的力道,显儿这力气,得多大啊!
    想到这里,荣自珍激动得浑身发颤,拉著张初翠的手问道:“莫不是……大娘子你以前没骗我,你家祖上真的有人天生神力?”
    “那可不!”张初翠立马扬起下巴,双手比划著名,一脸骄傲,“我家老祖宗手里那根鑌铁棒,重若万钧,当年在万军之中那是无敌手,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力气这么大?都是祖宗传下来的。”
    “啊?那……怎么没听过有这一號人物啊?”荣飞燕好奇地凑过来,心里却暗自嘀咕:
    什么重若万钧,多半是夸大其词,哪有人真能举著万钧重的东西当兵器,以前的人最多说双臂能扛千斤,母亲这是把牛都吹到天上去了。
    “呃……”张初翠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满面尷尬,支支吾吾地说道:
    “还不是那天杀的食人將赵思綰!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好好的突然冲老祖宗来了一句『汝力能扛鼎,肉味定佳!』,然后……然后老祖宗就遭了殃……”
    啊?!
    荣显和荣飞燕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震惊。
    合著张家老祖宗以前是跟著赵思綰的,结果还被自己人惦记著“肉味”,这也太抽象了吧!
    怪不得太祖皇帝要定下重文轻武的国策,不是没有道理的。
    试想一下,武將扛著一口鼎,咧嘴一笑对皇帝说“官家,你好香啊”,那场面得多嚇人。
    嘶!一想到那个画面,荣显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人均汉尼拔了都。
    只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一身力气,是穿越过来就自带的,跟什么老祖宗可没关係。
    即便如此,荣显还是被张初翠拉著去了祠堂,对著张家祖宗的牌位恭恭敬敬磕了好几个头,又上了几炷香。
    大周的规矩,女子嫁人后,若是娘家没人了,便可在夫家祖龕旁设“亡亲位”,写上娘家先祖的姓名,隨夫家祭祀一併祭拜,这是最正统也最被认可的方式。
    张家早已没人,张初翠便一直这般祭拜先祖。
    荣显扫了眼那牌位上的名字,嘴角忍不住一抽——老祖宗居然叫“铁杵”,果然很符合那个年代武將的粗糲与抽象。
    祭拜完后,一家人移步到了花厅。
    丫鬟们早已撤去了晚饭的碗筷,摆几人坐在小板凳上,桌子上都是时下新鲜的瓜果茶点。
    昏暗的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暖融融的,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荣自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这才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显儿,你的意思是,各家勛贵跑咱们家里来,都是为了打听新法的消息?”
    他实在有些看不懂,平日里勛贵圈子里消息最是灵通,汴京哪家有个风吹草动,第二天就能传得沸沸扬扬,怎么如今反倒跑他家里来打听消息了。
    以前都是他家巴巴地去问別人,如今这般“顛倒过来”,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荣显没有急著开口,伸手捏了颗樱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皱著眉吐了出来——还是前些日子在扬州吃的新鲜,汴京的樱桃总觉得少了点清甜。
    他又隨手捡了颗杨梅,慢悠悠嚼著,才解释道:“这事说来也简单。王安石那变法的奏疏,除了官家谁也没看过,大傢伙只知道他要变法,心里能不慌吗?”
    他顿了顿,“別忘了,十年前庆历新政闹得沸沸扬扬,多少勛贵世家都受了波及,如今再来一次,谁也摸不准自家的利益会不会受损,自然想找个知情人问问清楚。”
    说白了,勛贵家就是想知道,王安石的新法里面,有没有关係他们的內容,若是有,最好知道是怎么个变法,他们也好提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