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张德义酸了

    荣显顿时急了!
    皇帝怎么还不讲理了?
    刚才明明是你让我说的,怎么扭头就要打他?这简直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他在脑海里把能想到的贬义词都过了一遍,却不敢说出口。
    眼瞅著两名禁军就要上前將他拖出去,荣显忙开口喊道:“陛下!小臣还有话说,事关大周江山社稷,恳请陛下容臣说完。”
    “说!”赵禎摆了摆手,制止了上前的禁军,他倒是想看看,荣显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在他的垂拱殿,硬生生气得他的大臣吐血,今天说什么也要让他挨两板子,否则难消心头之气。
    “陛下!臣今日直言,非为逞口舌之快,实乃为大周江山、为天下黎民!”荣显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响彻整个大殿,
    “王大人变法之心可嘉,然其策若利刃,用之得当可斩除积弊,用之不当便会伤及国家根本。臣若因畏惧龙顏、怕触逆鳞而缄口不言,他日新法祸国,百姓流离失所,陛下追责之时,谁来为这万里江山担责?谁来为天下苍生计?”
    “臣今日敢当著陛下之面驳斥新法,正是念及君臣之义、家国之重!若因此获罪,臣心甘情愿,只望陛下能拨开迷雾,看清新法利弊,莫让一时之念,酿成千古之憾!臣虽受皮肉之苦,却能换陛下三思,换江山安稳,此乃臣之幸,更是大周之幸!”
    赵禎闻言,身躯驀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荣显眼见有效,话题忙一转,语气恳切地问道:“陛下,可曾记得臣在奏摺中提到的扬州?『儿童歌舞乐昇平,一曲梅花细柳营』,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太平,若是新法推行,官府强征赋税、逼迫百姓借贷,扬州百姓还能这般笑的出来吗?”
    他心中暗自腹誹:王安石確实是大才,一心为公,可世上的事,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理想主义者”灵机一动。
    王安石变法看似能解决“三冗”的两个问题,可根子没断,问题依旧存在,变来变去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有何意义。
    唯一一个看似能解决问题的保甲法,更是两头不沾的“无用功”。
    全民皆兵听起来不错,可最终只会让百姓种地不安稳,还得额外承担徭役负担,苦不堪言。
    让荣显最生气的是,王安石的变法,本质上是將朝廷应负的责任,强行转嫁到了民间百姓身上,这才是真正的祸根。
    新法中大部分措施,都是鼓动百姓去修水利、弃高息贷、交钱免役、养马练兵。
    可他有没有想过,普通百姓单是为了活著,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哪里还有精力和財力去为国家大事操心,他王安石怕不是疯了!
    若是王安石能虚心採纳他人意见,循序渐进地完善新法,未必不能推行,可偏偏他固执己见,听不进任何不同声音,那这新法,不推行也罢!
    荣显的话,特別是最后一问,一下子挠到了赵禎的痒处。
    他之所以不看好变法,不就是怕扰民安寧嘛!
    猛药能治苛政,这个道理他治理朝堂这么多年,怎会不懂?
    可若是驾驭不好,猛药就会变成毒药,不仅治不好病,还会让“病人”一命呜呼。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王通判的新法,就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吗?”
    “陛下!”荣显言辞切切,掷地有声,“庙堂一尘,覆於黔首,便为万钧丘山!”
    荣显没有说新法不好,却只是劝诫他慎重思考,一剎那,赵禎內心被深深触动了。
    作为皇帝,他比谁都清楚,朝廷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个微不足道的决策,落到普通百姓身上,就可能是天大的重担,甚至会压垮一个家庭。
    所以他每做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生怕有什么不妥之处,如今这番心思,却被荣显一语道破。
    是非对错,此刻已然不重要了,因为荣显所说所想,皆是为了大周江山、天下百姓。
    赵禎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禁军退下。
    两名禁军顿时傻眼了,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到底还打不打?他们只能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內侍省总管张德义,寻求指示。
    张德义心中酸透了,暗自嘀咕:荣二郎一定是给陛下灌了迷魂汤,都把人骂吐血了,结果居然什么事都没有,这般迷魂汤到底是从哪买的,想买!
    他酸溜溜地开口道:“愣著干什么?还不送荣二郎出宫!”
    荣显心中一松,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不用挨板子了!
    想到这里,荣显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对著赵禎躬身行礼后,便隨著禁军走出了垂拱殿。
    一出门,刚才那两名禁军便满眼佩服地对著荣显拱手行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传递著敬佩之情。
    荣显被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跟著往宫外走去。
    宫门外,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张初翠和荣飞燕早就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二郎,怎么去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在殿上惹陛下生气了?”张初翠一脸担忧地拉著荣显的手,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受了委屈。
    “母亲放心,陛下不过是多问了几句家常,並无他意。”荣显温声笑道。
    “好好好!”张初翠连忙点头,悬著的心瞬间落下,脸上满是释然的欢喜。
    直到现在,荣显才反应过来,监察邸侯的牌子跟官职似乎並没有还回去,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回头还可以给皇帝写小作文。
    这就很妙了!
    也不知道是皇帝故意的,还是因为王安石的事情忘记了,不过他並不在意,回家吃饱喝足就想想该写些什么。
    新法之事绝对不能再提了,免的板子落到家里来,但不妨碍他给王安石上眼药。
    既然王安石听不进去劝,那这新法就別想推行,因为他的新法更加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