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露华浓记

    这下明兰才算真的明白了,她低头沉思片刻,轻声道:
    “原来是这样。扬州盐务牵连著这么多人,官员、豪强,连水匪都跟它缠在一起。靠运河吃饭的百姓看不透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姐夫帮他们除了水匪,就是实实在在救了他们的生计,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华兰有些吃惊的看向盛老太太,她没想到,仅仅提示了一句,六妹妹就差不多想明白了。
    可盛老太太没有多说什么,对於明兰来说,过多的夸奖可不是好事,这孩子要小心翼翼的活著,免的遭了嫉妒。
    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明兰抿了抿嘴,“祖母,姐姐,我去照看弟弟了。”
    说著小跑著离开了,心里还不断懊恼,怎么一不留神就说了心里话。
    …
    汴京朱雀门外,正是繁华鼎盛之地,近日却被一家名为“露华浓记”的铺子抢尽了风头。
    铺子门前,一面巴掌大的物件高悬於门楣之上,黄铜包边,中间嵌著一块通透琉璃,日光洒下时,竟折射出刺目的光晕,引得往来贵女纷纷驻足,一时之间,门前车水马龙,竟堵得水泄不通。
    这物件说是铜鉴,却比寻常铜镜亮上百倍,说是琉璃,又能清晰映照人影,连鬢边珠釵的纹路都分毫毕现。
    阳光最盛时,光晕直晃得路人眯起双眼,便是路过的狗,也会凑到跟前,对著镜中自己的影子摇尾打转,惹得眾人失笑。
    “这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张桂芬勒住马韁,掀开车帘探出头,往日里端庄得体的贵女,此刻竟不顾仪態,直勾勾地盯著那物件,眼中满是好奇。
    她仰著头,踮起脚尖,从下方望去,镜中竟清晰映出对面“醉仙楼”的鎏金招牌,连“醉仙楼”三个字的笔画都看得真切。
    这般神奇的物件,让她心痒难耐,当即吩咐隨行丫鬟:“快!把那东西摘下来给我瞧瞧。”
    一旁的伙计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咧了咧嘴,苦笑道:“贵女莫要玩笑,这是店里管事特意吩咐掛的『引客宝』,千叮万嘱,太阳落山之前绝不能摘下来,小的实在不敢违命。”
    “我买了!”张桂芬一拍车辕,一副財大气粗的模样,“你说个数,多少贯,只要价钱公道,我今日便把它带回家。”
    伙计被她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左右为难之际,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荣飞燕掀帘而下,迈著小碎步快步上前,拉住张桂芬的衣袖,无奈道:“我的姑奶奶,您可別在这儿添乱了,店里还有更好的新鲜物件,咱们先进去说,保准让您满意。”
    说罢,她转头对伙计吩咐道:“快把门口的客人都请进来,別杵在这儿挡著路。就说今日有刚出炉的新奇玩意儿,过时不候,晚了可就被人抢光了。”
    伙计连忙应下,招呼著门口的贵女们进店。
    荣飞燕连扯带拽,才把仍惦记著门口物件的张桂芬拉进店內。
    一进门,张桂芬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宽敞的过道两侧摆满了梨花木台子,台上整齐陈列著胭脂、水粉、眉黛、螺鈿镜等女子用品,每个台子下方都用硃砂写著数字,一目了然。
    过道中,几位贵女正驻足挑选,看到心仪的物件,便从墙上取下一枚刻有对应数字的號牌,揣进袖中,继续往前逛。
    每隔几步,过道两侧便设有一个小隔间,隔间內摆著梨花木圆桌,铺著素色锦缎桌布,桌上燃著檀香,放著青瓷茶盏,香气裊裊,让人身心舒畅。
    隔间的墙面上,还设著多层博古架,架子上的物件都標著材质与產地,客人可隨手拿起查看、试色,无人上前催促。
    “这是什么新奇的玩法,还挺有趣的。”张桂芬嘖嘖称奇,目光四处打量。
    过道呈“井”字形,中间是一座小巧精致的庭院,庭院內设有捶丸、投壶等游戏场地,几位贵女正围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荣飞燕笑著解释:“前院一共有十六个这样的庭院,都是供客人们歇脚玩乐挑选的地方。”
    两人没有在此停留,径直往后院走去。
    內院的布置更为清幽,软榻、屏风错落有致,掛著苏绣帐幔,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角落里还设著几张试妆檯,台上摆满了各式美妆用具,几位女使正小心翼翼地为贵女们试涂胭脂、描画眉毛,满足她们“体验后再买”的心思。
    露华浓记只做贵女圈层的生意,开业初期,荣家靠著伯爵府的人脉,邀请了一眾世家贵女免费体验,还赠送小份胭脂作为伴手礼,靠著贵女们的口碑传播,短短几日便名声大噪。
    除了门口几个接待客人的伙计,前后两院全是细心周到的女使,从不接待其他客人,私密性极好。
    客人们到店后,无需急著购物,可先在隔间或內院坐下喝茶聊天,女使会主动將店內的热门物件端到桌上,供客人隨意翻看、试色,全程不主动推销,给足了客人自在的空间。
    更另类的是,露华浓记没有固定货源,却凭著“只做贵女生意”的定位,吸引了各路商人主动上门,有什么新奇好物,第一时间便送到店里,生怕错过了商机。
    “他们玩的是马吊牌吧!”张桂芬指著不远处的一群贵女,以前在富昌伯爵府玩过几次,她印象深刻。
    內院里,贵女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有的玩马吊牌,有的下三友棋,还有的在玩新奇的麻將、升官图,欢声笑语不断,总有一款游戏能让她们找到乐趣。
    荣飞燕却笑著拉著她继续往里走,不多时,便来到一个从未开放的院子前。
    院子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镜阵夺彩”四个大字,字体娟秀,透著几分雅致。
    “镜阵夺彩?”张桂芬挑眉,好奇道,“这是什么新奇玩法,你又跟著你二哥哥琢磨出什么好东西了,快开门让我长长见识。”
    一路走来,她知道露华浓记后院一共才开放了三个院子,分別是棋牌室、休息室和试妆院,其余的都一直紧闭著,如今这个院子掛了牌子,定然藏著惊喜。
    “別急,这就带你看。”荣飞燕敲了敲门,片刻后,院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位身著青绿色侍女服的管院女使施了一礼,恭敬地站到一旁,“三姑娘,张姑娘,里面请。”
    两人走进院子,张桂芬却愣住了,院子里整齐摆放著几十件被油布严严实实包裹著的物件,身形高大,像是屏风,又比屏风单薄,让她摸不著头脑。
    荣飞燕没有解释,拉著她走进一旁改造过的房间。
    房间朝著院子的那面墙被全部拆除,摆著几张软榻和桌椅,坐在屋內,能將院子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拆开了。”荣飞燕对著院中的女使吩咐道。
    女使们齐声应下,纷纷上前,將油布一一解开。
    隨著油布被扯下,一面两米高的琉光宝鑑赫然出现在眼前,镜面通透光亮,將院子里的草木、女使的身影都清晰地映照出来。
    张桂芬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几十面宝鑑全部展露真容后,整个院子都仿佛被点亮了一般,日光透过镜面折射,光影交错,美不胜收。“这……这是什么?”
    张桂芬指著宝鑑,声音都有些颤抖,“跟店门口那块巴掌大的物件,似乎是一样的?”
    她兴冲冲地跑到第一面宝鑑面前,镜中瞬间映出另一个自己:衣著华丽,珠釵璀璨,连脸上的细微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般新奇的体验,让她爱不释手,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镜中的自己,指尖却只碰到冰凉光滑的镜面。
    “哎呀,比我的那面铜镜还要清楚百倍!”张桂芬一边感嘆,一边在镜前转了一圈,欣赏著镜中自己的模样,嘰嘰喳喳地像个孩子。
    荣飞燕忍不住掩嘴轻笑,走上前拉著她往镜阵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这便是琉光宝鑑,虽与门口那块材质相似,却比它结实得多。”
    “我二哥哥说,这些宝鑑製作时,要精准控制温度,误差不能超过二十度,还要经过沙浴骤冷、油浸缓冷等工序,具体的我也听不懂,只知道它就算被打碎了,也只会变成无数无稜角的小颗粒,不会伤人,可以放心用来玩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可惜製作不易,小半年才攒下这么几十块,后续大概还能再做几十块,之后便不再製作了。我二哥哥说,这种大號宝鑑性价比不高,很难卖出多少。”
    “多少贯钱?”张桂芬眼睛一亮,拉著荣飞燕的手问道,“给我备几块,我要带回家,放在我院子里。”
    “最少一万贯。”荣飞燕伸出一根手指,脸上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
    “嘶——”张桂芬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么贵,我家那面铜镜才七千贯,这简直是抢钱啊!”
    她心头飞速盘算著,这般大的琉光宝鑑,工艺定然极为复杂,一万贯似乎也不算漫天要价,正想咬咬牙应下,却听荣飞燕幽幽补了一句:“哦,对了,一万贯,只能买巴掌大小的。”
    “啊?!”张桂芬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惊得后退半步,险些撞到身后的宝鑑。
    她愣了片刻,猛地抬头望向两米高的琉光宝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反覆比划了好几下,脸上的惊讶瞬间转为怒气,柳眉倒竖,气道:“你二哥哥莫不是穷疯了,他可知一万贯是多少?”
    荣飞燕嘴角上扬,声音里透著一丝愉悦:“知道啊!我二哥哥说了,这叫『取之於豪强,用之於雅事』。”
    “呸呸呸!我看他就是財迷心窍,专盯著我们这些『穷人』搜刮!”张桂芬毫无形象地哀嚎起来,一万贯对她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实在难以承受。
    可她又实在喜欢这琉光宝鑑,恨不得立刻抱回家,出去跟其他贵女显摆。
    荣飞燕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放心吧,除了这种大號的,还有掌心大小的琉光宝鑑,只要一千贯而已。”
    她解释道:“一万贯的宝鑑,是用来赚富商巨贾钱財的;一千贯的小號宝鑑,才是给咱们准备的。我二哥哥说了,要『无差別的创死任何一个有钱人』,勛贵的钱要赚,富商的钱也要赚,还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
    “我就知道你二哥哥的心是黑的。”
    张桂芬欲哭无泪,一千贯虽比一万贯便宜不少,可对她的月例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今日註定要大出血了。
    可她实在抵挡不住琉光宝鑑的诱惑,只能咬牙说道:“一千贯就一千贯,给我留一面!”
    “好了好了,少不了你的。”荣飞燕笑著安抚道,“咱们先玩会儿游戏,这镜阵夺彩的玩法可有趣了。规则很简单:镜阵四通八达,里面藏了好几件小物件,咱们从不同入口进入,谁在一炷香时间內拿到的物件最多,谁就是贏家,输的人要请喝上好的雨前龙井。”
    张桂芬一听有游戏可玩,顿时来了兴致,连忙点头答应。
    两人分別从两个入口进入镜阵,一开始,镜中无数个自己的身影让她们晕头转向,走了半天都找不到方向,只能伸手摸索著前进。
    可镜阵终归是死的,多走几次后,两人渐渐熟悉了路径,游戏也变得简单起来。
    荣飞燕早有准备,对著管院女使招了招手。
    女使们见状,纷纷上前,合力推著宝鑑移动起来。张桂芬这才发现,宝鑑下方装有滚轮,竟是可以活动的。
    隨著宝鑑的位置不断变化,原本熟悉的镜阵瞬间变成了新的迷宫,两人再次陷入了迷茫,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她们的欢声笑语。
    可也正因为她们的欢声笑语,也把其他院子的人引了过来,看到两米高的琉光宝鑑,顿时挪不开眼睛了,吵著闹著也要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