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夜半

    驛馆
    荣显刚睡著,就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睡眼朦朧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搜了搜眼,定睛一看,好傢伙,国公爷跟两位御史直勾勾盯著他,神色颇为不善。
    他狠狠瞪了眼门口的承砚,怎么不提醒我。
    承砚委屈极了,打了眼色,少爷,你看这三位我能拦住哪一个?
    “国公爷,两位大人,都辛苦了,这么晚才回来吶,忙完了?”
    不提这件事这件事大家还是好朋友,特別是两位御史,目光幽幽,在昏暗烛光中绿油油的。
    还是齐国公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但怎么看都是皮笑肉不笑,“恩,处理完了,许大人伤势颇重,你出力不少。”
    “嗨,这说的什么话,陛下信任我,我自然有多少力出多少力,两位大人也应该看清楚这扬州上下了吧!”
    不等两位御史说话,他安心的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咱们都是给陛下做事,就不用夸奖我了,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
    两位御史嘴角一抽,忍不了了,回去就写奏疏,一定要在陛下那里告一状。
    不,回去让御史台一起上,真心忍不下这口气。
    可他们小心思似乎早就被荣显察觉了,他打著哈欠道:“放心,下官既然接了监察盐务邸侯,也有上奏的权力,回头定给两位大人美言几句,说到底,今天就是个误会,两位怎么看?”
    艹,好气啊!
    今天这破事说来也有他们的责任,要是真的让荣显胡言乱语,他们也是黄泥沾裤襠,有理说不清。
    荣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要麵皮的玩意儿,打不过,骂不得,吵不过…
    更生气了。
    只能黑著脸应道:“可不是嘛!”
    荣显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齐国公,“国公爷,这么晚了,是有什么公务需要下官处理吗?”
    “没有,就是看你睡的挺香,特意来告诉你,四更天了。”齐国公嘴角一抽,两个废物,三言两语被说服了,他还能怎么说,拂袖便走。
    ???
    不是,有毛病吧!
    四更天有必要跑过来,特意把我叫起来说一声。
    扰人清梦,罪大恶极啊!
    大晚上三点啊,还让人睡不睡觉了,官小就让你们欺负,我不服。
    两位御史舒服了,跟便秘通畅一个感觉,拱手道:“荣大人,歇息吧。明日还要劳烦您往下头巡视,若有任何异动,还请及时回程回稟国公爷。”
    话音落,他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只留下荣显独自坐在床沿,怔怔出神。
    不是,你们还敢用我啊?
    教训不够啊!
    荣显缓缓扯过被子躺下,心里暗自琢磨起来了,既然如此,不如搞点別的事?
    他倒不是想给齐国公添麻烦,如今大家一条绳上的蚂蚱,齐国公好了他才好,所以他琢磨別的事。
    “承砚,我要睡觉。”
    算了,明天一早再想,现在只想睡觉,烛火被吹灭,房间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次日
    府衙
    王瑾正忙著整理昨天的东西,两眼乌青,显然昨晚没睡觉,也是个勤奋上进的。
    “伯父!”
    “啊!二郎来了,快坐快坐,今日来有何要事?”
    对於这个保住自己狗命的贤侄,他打心底里觉得感激,实实在在的好孩子,若不是二郎,他那里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所以荣显一来,他顿时打起精神来,满脸笑意让人上茶。
    荣显没有开门见山提及正事,反而先放缓了语气,温声劝慰:“伯父,万要保重身体,莫要过度操劳。”
    “多谢贤侄,但陛下还在汴京等我们好消息,”王瑾摆了摆手,指尖轻轻叩著案上的盐务文书,眉宇间难掩疲惫,却依旧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淮东私盐一日不除,扬州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些时日。”
    荣显垂眸,见王瑾案头的茶盏早已凉透,便上前重新续了热水,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
    “伯父忧国忧民,晚辈敬佩。只是三阳河春汛將至,秦盐丁的水寨依苇而建,此时正是剿匪的最佳时机——我已查清其巢穴布防与內应线索,今日前来,便是想向伯父稟明破敌之策。”
    哎哎哎!刚才还在说盐务,怎么突然转到剿匪上了,王瑾小小的眼睛闪烁著大大的疑惑。
    荣显似乎早有预料,拱手道:“伯父,秦家垛秦盐丁已经成了气候,正要趁著扬州上下无心关注,最好一口气除去。”
    扬州这潭水竟浑到了根上!
    那些冠著“乡绅”“善贾”名头的大户,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齷齪?
    以护院为幌子养匪,借匪眾垄断市集、私运禁盐,赚得盆满钵满,又拿盐利买通官吏、蒙蔽朝廷,反过来还以“调停匪患”邀功,简直是顛倒黑白。
    百姓敢怒不敢言,官府查案处处掣肘,说到底,都是这些豪强在背后作祟。
    秦盐丁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扬州的匪患永远除不尽,盐务也永无清明之日。
    听著他句句在理,王瑾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贤侄,莫要胡闹,这事还要从长计议,我兼著州府提辖怎么可能不知道水匪的危害,可你知道那秦家垛是何情况?”
    他好歹主政扬州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道道儿,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那秦盐丁原是高邮军三阳河沿岸的煮盐户,因官盐课税日重、官吏盘剥,索性携族眾遁入湖边芦苇盪,结寨为匪。
    他表面是“盐头”,实则掌控著淮南东路私盐水上通道,麾下有近两百號人,按“纲首—梢公—火工”分级管理,入帮需歃血立誓,泄密者必遭“三刀六洞”之罚。
    其巢穴依水而建,易守难攻,专劫官盐漕船与过往盐商,得手后將私盐分销至扬州、楚州各暗栈。
    遇官兵围剿便驾快船遁入芦苇盪,来去如潮,官府屡捕不获。
    秦盐丁声称从不滥杀普通船家,只取財货,听说还在荒年开仓放粮,因此民间竟有“秦公护河”的谬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