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下聘

    扬州盛府正厅內,按“亲疏尊卑”之礼排得整整齐齐。
    这是古时宴饮观礼的核心规矩,上首宾位留给身份最尊的客人,次位依官职、辈分递减,末等亲眷与僕从则只能立侍,不可逾矩。
    上首案几摆著霽蓝釉茶盏,余下管家、管事娘子与旁支亲眷,皆敛声立在厅后,目光不时瞟向门外,盼著齐国公府的聘礼队伍。
    盛府大管家捧著铜漏立在角落,上前回话:“老爷,距午时只剩一个时辰了。”
    古时婚嫁讲究的是“择吉辰”,下聘需在午时前完成,取“阳盛之时,趋吉避凶”之意,故时辰临近,眾人皆暗自心焦。
    盛紘捻须点头,指腹却不自觉摩挲茶盏边缘,藏著几分按捺的紧张。
    他心中暗自琢磨:齐国公是出了名的稳妥人,久在京城贵圈歷练,下聘的礼数流程定然熟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又过半刻钟,铜漏指向午时前半个时辰,府外仍无动静。
    王大娘子攥紧帕子,悄悄对厅后的如兰压低声音:“叫门房老周去街口探探,別声张。”
    她未敢遣管事去问,是守著“主不先问客”的礼数,怕失了盛府体面,也显对男方的轻慢。
    如兰攥著裙角,顺著屏风阴影溜出月洞门,未出阁的姑娘需“避嫌”,不可在宾客前拋头露面,故只能借屏风遮挡行跡。
    刚走两步,巡院小廝便满头是汗跑来:“姑娘!送聘队伍到街口了!”
    如兰忙往回赶,刚进侧门,便听见府外媒婆喊门:“汴京荣府,奉齐国公爷之命,特来盛府送聘!”
    这是下聘“喊门礼”,需由男方媒人高声通报来意与身份,待女方应允后方可进门,是“明媒正娶”的重要环节,显婚姻的公开与庄重。
    门房小廝立刻往正厅跑,边跑边喊:“老爷!夫人!齐国公爷的送聘队伍到了!”
    盛紘猛地起身:“快允门!按礼数迎客!”
    王大娘子鬆了口气,连忙理了理鬢髮,主母需维持仪容端庄,这是“正家之礼”。
    小廝跑回门口高声回话,府外隨即传来马蹄、车轮与整齐的脚步声。
    朱漆大门敞开,荣家下人身著青布短褂、系红绸带,两人一组抬著描金漆箱进门,步伐整齐如仪。
    打头僕从高举红帖,每过一道庭院便朗声通报聘礼:
    “齐国公府代荣府送聘——主礼活禽大雁一对!”
    “纳徵”之礼,大雁象徵“信时守节、从一而终”,是传统聘礼中不可或缺的“礼器”。
    若是条件允许,自然用的是活雁,若是没有条件,也要用木雕的大雁。
    “上等羊脂玉如意一对!”取“如意顺遂”之意。
    “赤金镶红宝头面一套!”
    “云锦蜀锦各十匹!”
    …
    惊呼声此起彼伏,王大娘子扶著丫鬟起身,嘴角笑意藏不住。
    盛紘捋须与同僚相视一笑,厅后的华兰红了耳根,指尖绞著衣角,未出阁姑娘见聘礼需“含羞避礼”,不可公然显露喜悦,这是古时女子的“闺仪”。
    等最后一箱聘礼进门,荣家媒婆捧著烫金礼帖站在厅中,朗声道:
    “齐国公府代荣府言——汴京荣家欲替嫡子荣显,礼聘盛府长女盛华兰,以三书六礼为凭,恭请应允!”
    “三书六礼”是古代婚嫁完整流程,“三书”即聘书、礼书、婚书,“六礼”含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此时媒婆提及,是重申婚姻的合规与郑重,邀女方確认“纳徵”环节。
    观礼人目光齐刷刷聚向主位,盛紘与王大娘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允!”
    夫妻同应,是因婚嫁需“父母之命”,需主君与主母共同点头,方算合乎“宗法礼制”。
    两家已然谈成,这个时候就绝不可能拒绝,所以自然而成。
    门口小廝立刻往外跑,高声喊:“盛家主君与大娘子说允!”
    媒婆笑逐顏开,对著荣家代表拱手:“恭喜荣家!贵府荣显与盛府华兰缔结姻缘,天作之合!”
    齐国公上前与盛紘拱手:“今日圆满,往后便是亲家。”
    此时男方尊长与女方主君相见,行“宾主礼”而非“君臣礼”,因婚嫁场合“亲家为对等”,显两府平等结亲的情谊。
    媒婆从漆盒取出大红婚书,递交给下人送进厅內——婚书需用“大红纸”,写男女生辰八字与婚约细则,是“三书”中的核心,象徵婚姻受礼法认可。
    丫鬟端来研好的徽墨与缠红绸的狼毫笔,红绸取“喜庆吉祥”之意,盛紘展开婚书,一笔一划签下名字,字跡工整不潦草,是守“敬事”之礼,显对婚事的重视。
    待墨干透,小廝將婚书送到媒婆手中,媒婆展开高声道:“婚书已成!富昌伯爵府荣显,定於次年四月初五,迎娶盛府嫡长女盛华兰!”
    “请期”之礼在此完成,需公开宣告婚期,让亲友见证,同时“四月初五”选在春季,取“春和景明、万物生长”之意,是古时择婚期的常见讲究。
    庭院內瞬间响起道贺声,满院喜庆暖意,整套下聘礼仪依“三书六礼”走完,合规合矩,尽显世家婚嫁的庄重与体面。
    后院,华兰坐在梳妆檯前,手中抓著一只簪子,满面笑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身边女使彩簪是个机灵的,趁机打趣道:“姑娘,二少爷的钱总算是没有打水漂。”
    “就不该让你知道。”华兰拿手点了点她,彩簪横了眼翠蝉。
    也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安排一个又黑又不好看的女使,跟个闷葫芦似的,哪有她跟姑娘关係好,她可是跟著姑娘一起长大的。
    “彩簪”
    “姑娘,怎么了?”彩簪忙俯身问道。
    华兰捏著帕子,压低了声音,“帮我记著点,回头这钱让荣家哥哥还。”
    “记得记得,一定记得,姑娘你就放心吧!”
    两人说著便笑了起来,彩簪想著未来姑爷的信息,能文能武,就是唯有一点不太好——名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