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疏骨体

    张初翠:“用得著你给,如今我儿出息了,现在都开始补贴家里了,那里差那点钱。”
    於是她便將荣显跟荣飞燕做买卖的事情说了出来,有特別点明了一个月挣多少钱,听的荣自珍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嘶!
    我果真是走错家门了。
    他坐直了身子,盯著自家宝贝儿子上下打量,似乎是想看出朵花来。
    荣显仰起脸给了个笑脸,荣自珍无语,没变,还是那个样子。
    “好好好,午时让厨房温两壶雪花酒,显儿,陪我喝几盅解解乏。”
    荣显:“父亲,下午孩儿还有课业要写。”
    “那就不要喝了,多备些好菜。”
    荣自珍从善如流,立马改口,课业重要,读书重要,酒什么时候喝都行。
    於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饭,荣自珍舟车劳顿,被张初翠扶著休息去了。
    荣飞燕难得没有离开,反而跟著一起来了砚堂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事便说。”
    荣飞燕:“好哥哥,你有时间能不能教教我打马球,还有投壶。”
    还以为什么事吶!
    荣显浑不在意应了下来,得到答覆的荣飞燕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回到书房,春梅忙活著將字帖取出来,荣显盯著一个字看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提笔写了起来。
    春梅扫了一眼,低声笑道:“少爷,你现在写的跟字帖一模一样了。”
    “还差的远,我现在只是学结构,后面还要学习神韵,那时候才算得上一模一样。”
    春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原来写字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儿。
    接下来几日,许敬文察觉到荣显书法进步很大,便让其学习背临。
    背临,就是盯著一个字看,合上字帖写,然后打开对照,看看那一笔写错了,继续写,直到一模一样为止。
    说实话,这对於荣显来说是最容易的一个步骤,因为凡是他看过的字,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面了。
    他只需要不停的写,然后跟脑海中的字帖对此,反而是进步最快的。
    短时间內,就被许敬文允许练习集字。
    所谓集字就是把字写在纸上,上下左右对齐,间距基本保持一致,要求“字间容字,行间容行”。
    没有田字格的时代,有时候写著写著就偏了,科举时,若字跡歪斜、出格,直接归为“不谨”,甚至影响阅卷评分。
    冬去春来,两个寒暑眨眼而过。
    消停了两年的荣显,已经已经越过了书法最后一个步骤——创作,独创出属於自己书法。
    本来他想写明代的馆阁体,字体板正,规整划一、端庄平稳、无懈可击,完全服务於“卷面清晰、易於辨认”的实用需求,无个人风格张扬。
    可夫子听完后给了他三戒尺,然后告诉他大周书法要的就是个人风格。
    以意驭笔,尚意轻法,要把字写出自己、写出味道。
    於是他不照搬柳体的硬挺,也不学瘦金体的锐利,走“瘦而不弱、劲而不僵”的路。
    笔画形態纤细劲健,如骨之坚韧,富有弹性与力度,每一笔都挺拔有力,起笔、行笔和收笔都乾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给人以刚劲峭拔之感。
    结体上注重空间的分布与留白,字与字、笔画与笔画之间间距较为宽鬆,呈现出一种疏朗开阔的视觉效果。
    许敬文看完之后连连讚赏,孺子可教。
    经过这两年的学习,许敬文的意思是,他已经追赶上了那些从下苦读的书生,或许可以下场一试了。
    举人不好说,但秀才却是手到擒来,只不过名次方面,还要看主考官的风格。
    明天,是夫子辞行的日子。
    按照许敬文的说法,他能教的都已经练了,不能教的他没办教。
    寒门学子,终其一生学的有限,很多东西可能一辈子都没学过,只能在四书五经上打滚,也只能靠著四书五经。
    所以荣自珍摆了一桌家宴,亲自宴请许敬文,感谢他这两年的教导。
    “许夫子,我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感谢许夫子对我儿的教导,感激不尽。”
    荣自珍端酒杯的手有些颤抖,眼眶发红,什么时候,他一个泥瓦匠出身的家庭,居然也有了一个读书人。
    等荣显考上秀才,那怕宫里的荣宠没了,他也能自豪的说上一句,他家是耕读人家。
    打铁还需自身强,这跟荣飞鳶的路子不一样,这是实打实的。
    “伯爷无语如此,府上愿意请我来,自是付了束脩,我教导贵公子也是应该的。”许敬文端起酒杯客气道。
    话虽这么说,但夫子是不是尽心,是不是付出心血,结果都是不同的。
    荣显能感觉到,夫子是真的付出了心血,五十多岁的高龄,还要每天检查他大量的课业,如此他才能两年时间追赶上別人。
    荣显起身施了一礼,真情实意道:“夫子,我今年十六了,不如您给我取个字。”
    许敬文神色淡然,沉默片刻才开口。
    “浪子回头,考中秀才,到时候,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荣显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夫子的意思。
    取字这件事,有一定的潜在价值,无非就是社交背书。
    若能请到时下有名的学者、官员取字,最大的帮助是社交標识。
    比如寒门子弟若得宰相或文坛领袖取字,对外介绍时会被认为“得到名人认可”,在科举交友、入仕引荐时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但有些东西不能只从价值上看,还要看双方的信任程度。
    荣显躬身一礼,“请老师帮我取字。”
    教书的可以称夫子,但帮忙取了字,关係会更近一步,可以称老师了。
    许敬文满眼欣慰,捋著鬍子看向荣自珍。
    荣自珍:“我没意见,我儿都是您教出来的,不如就您帮忙取一个吧!”
    “好吧!”
    见都没有意见,许敬文自然是顺势应了下来。
    “慎之二字如何?”
    他看向荣自珍,
    取字是根据人的性格,再引用经典,两者结合取的。
    许敬文能片刻便说出来,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的,觉不可能是当场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