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周最倒霉的夫子

    顾家的宴席散了后,眾人依旧没有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荣家马车中,荣飞燕樱桃小嘴微微张大,十分不淑女的盯著自家二哥哥。
    “你…你真投了123筹?怎么做到的。”
    怀疑,要不是眾人都这么说,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荣显双手一摊,无奈道:“我每天天明即起,及时开训,手持各种兵器苦练基本功,早就练出了手感,小小一个投壶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样啊!
    荣飞燕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呆萌的模样反而有些可爱,她听不明白,但也知道自家哥哥一大早就开始训练,確实非常辛苦。
    可是…可是才两个月哎!
    要不是她受不住这种苦,也想跟著训练一段时间试试,想到这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一转。
    “云袖”
    “怎么了姑娘?”马车外的云袖应了一声。
    “回去给我找一根壶箭。”
    听到自家姑娘的话,云袖满头雾水,不过还是应了下来。
    没错,荣飞燕打算经常把玩,如此一来也算是培养手感,这不失为一种方法。
    坐在对面的荣显目露讚赏的神色,小脑袋瓜转的挺快,果然,荣家最聪明就是姐妹二人,其他的都属於被带飞。
    他特意扫了眼笑呵呵,但眼神空空的母亲,可以看得出来,老母亲压根就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二哥哥”
    嘶!
    荣显满脸惊恐的看向妹妹,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丫头又想干什么?
    荣飞燕不满的白了一眼,但还是无奈开口:“二哥哥,露华浓记总不能只卖口脂跟玉露膏吧!太少了,你能不能想点別的物件。”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莫名的感觉,自己的问题在二哥哥这里就不是问题,一定会有办法。
    闻言荣显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早就准备好了,回头我让承砚给你送过去,价格给我使劲提,不怕卖不掉,汴京有钱人太多,咱们家的东西又是独一份,总归有人买的。”
    “真的,是什么?”荣飞燕满脸欣喜的点了点头。
    “染甲液,画眉墨,蔷薇水。”
    “二哥哥,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滚啊!”
    回到砚堂院,想到马车上小丫头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很奇怪,妹妹这种生物,无论长得再漂亮,他都不会觉得有多么漂亮,反而会觉得很嫌弃。
    “承砚,去把准备的东西送到汀兰院去。”
    “得嘞!”承砚屁顛屁顛跑进了一个上了锁的屋子,不一会功夫抱著一大堆东西走了出来。
    有些超越本世代的眼光,还有记忆力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荣显改造几款新玩意还是能做到的。
    大周女子追求的很简单,艷丽,华贵,说白了就是吃饱饭了,该追求华贵无实的漂亮物件。
    这样也好,等他的大杀器製作出来,上至七八十岁老太太,下至七岁稚童,没有一个不喜欢的,不就是华而不实嘛!这个可以有。
    大周的盛夏滚烫灼热,汴京城的繁华大街上依旧不受影响,车水马龙,各种喧囂声不绝於耳。
    这天,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富昌伯爵府的门口。
    “来了来了!”
    张初翠顿时激动不已,拉著早就等候多时的荣显赶紧上前迎接。
    一个头髮半白的老者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神色淡然,这就是张初翠好不容易找的夫子,还是一位举人。
    在大周有大量举子一辈子没当官,核心原因是科举录取率极低、官场名额有限,且竞爭层级严苛,导致“考中难、入仕更难”成为普遍现象。
    特別是寒门,除了考试,入仕还需“保举”“出身审查”,寒门举子若无官员推荐,即便考中也难获重用。
    部分举子虽有出身,却因年龄大,如五六十岁才考中、身体差,或在“吏部銓选”中不合格,最终只能放弃仕途。
    眼前的夫子则更加倒霉,荣显听母亲说过一些。
    许敬文,十五考中秀才,文采出眾,但后续的命运却是一波三折。
    打十五岁第一次揣著考卷进贡院,到五十岁头髮半白,考了足足二十一次,连个“同进士出身”的边都没摸著,一辈子没沾过官场的边,成了街坊嘴里“最倒霉的读书人”。
    他的倒霉,从第一次应考就开始了。
    那年他揣著母亲攒的碎银子赶路,半道被劫道的抢了盘缠,光著脚跑到贡院时,考期已过半个时辰,监考官瞅著他满脚的血泡,只说了句“规矩难破”,就把他拦在了门外。
    许敬文蹲在贡院墙根哭了半天,回家后被父亲骂“没出息”,只能咬著牙再等三年。
    好不容易熬到下一次科考,他提前三个月就住进了客栈,天天挑灯夜读,没成想考前三天,父亲突然染了急病,他赶回家时,父亲已经咽了气。
    按大周礼制,为父守丧需二十七个月,这一守,就错过了两科考试。等他再进考场时,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同场的举子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同情。
    更倒霉的是,他总在“临门一脚”时出岔子。
    有次省试,他的策论写得被主考官赞“有栋樑气”,却因答卷时墨水洒在卷角,字跡晕染了几行,被副考官以“卷面不洁”为由刷了下来。
    还有一次殿试,他提前打听好考题方向,把《论语》《孟子》里的论点背得滚瓜烂熟,可进了殿,见著皇帝本人,紧张得腿肚子打颤,把背好的內容全忘了,本人只写了篇乾巴巴的短文,自然名落孙山。
    四十岁后,许敬文的家境越来越差,母亲年迈,弟弟早逝,家里的田產卖了大半,供他科考的银子全靠他在私塾教书凑。
    有年冬天,他为了省客栈钱,在贡院附近的破庙里过夜,冻得手脚生了冻疮,考试时握笔的手直哆嗦,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连自己都看不下去。考完后,他坐在庙里啃冷馒头,看著远处贡院的红灯笼,第一次动了“放弃”的念头。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吏部衙门,见新科进士们穿著绿袍、骑著高头大马游街,百姓们围著喝彩,许敬文站在人群外,摸了摸怀里磨破边角的《科举程文》,突然笑了。
    这辈子没当官,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他教过的学生里,有三个中了秀才,还有一个当了县丞,逢年过节会来给他送米。
    这人堪称大周第一倒霉蛋儿,是张初翠打听了两个多月才捡漏请回来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