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 章 嘱託

    沈明月看著那仓皇的背影,走到肖尘身边,淡淡评价:“这小子,脸皮倒是一如既往地厚,咱们家的人都惦记。”
    “哼。”一旁的诸葛玲玲轻哼一声,说不清是衝著段玉衡还是肖尘。
    她瞪了肖尘一眼,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沈明月,低语几句,然后转向略显迟疑的庄幼鱼。
    “你回不回?”诸葛玲玲问得直接。
    庄幼鱼目光在肖尘侧脸停留一瞬,又看向码头,轻声答:“我……稍迟一两日再动身。”
    “一两日?”诸葛玲玲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带著促狭的浅笑,也不多言,只道,“隨你。我先走了。”说罢,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如燕,掠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在码头上,回头朝船上挥了挥手,隨即转身,青衫很快融入人群。
    江湖客们如同退潮般散去,甲板上顿时空阔不少。肖尘静立片刻,深吸一口带著陆地烟火气的风,对身后肃立的胡大海、高文远等人微微頷首。
    “下船。”
    码头上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为下船的人留出一条通道。
    没有欢呼,没有喧譁,只有无数道目光紧紧跟隨著他们。那些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对亲人是否归来的急切搜寻。
    走出人群,来到码头一处稍高的石阶上,肖尘停下脚步,再次回望那片他们归来的浩渺海面。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將海水染成一片暗金的血色。
    他沉默片刻,对身旁的高文远道:“在这里,立一块碑吧。”
    高文远肃然:“侯爷请吩咐。”
    “把这次一同出海的兄弟们的名字,”肖尘的声音不高,“都刻上去。不管他是靖海卫的老兵,还是后来加入的荡寇军新卒,亦或是那些江湖上留下名號的好汉……一个也別落下。”
    他顿了顿,迎著海风,吐出两个字:
    “碑名,就叫『镇海』。”
    高文远心头一震,重重抱拳:“是!……属下立刻去办!”
    胡大海等將领默然,望向海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痛与追忆。
    有近千儿郎永远地留在了海的那边!
    码头上,亲兵牵来了准备好的马车。肖尘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胡大海、高文远,以及几个提拔上来的千夫长。
    “以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胡、高二人耳中,“这荡寇军,就交给你们了。”
    胡大海闻言,猛地抬头,虎目圆睁,急上前一步,抱拳道:“侯爷!荡寇军只有一个统帅,便是您!末將等只知听侯爷號令,忠心不二,绝无他念!”他语气急切,似乎生怕肖尘误会他有僭越之心。
    肖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滚蛋!我是在试探你吗?怎么,你还真想把我留在这儿,天天给你们当总兵、守备使,管几千號人吃喝拉撒、剿匪练兵不成?”
    胡大海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憨厚的脸上露出困惑:“可是……侯爷,您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这兵……”
    “你们又不是三岁孩童,离了我就不会走路了?”肖尘打断他,语气带著惯常的不耐烦,却又透著一丝託付,“海盗是没了,可兵不能停练!没了苏匪国,这海上、陆上,难道就太平无事了?別的国家、別的势力,多著呢!防备一刻也不能鬆弛,明白吗?”
    他顿了顿,看著胡大海那依旧有些茫然的粗豪面孔,放缓了些语气,问道:“老胡,你知道,当一个將领,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胡大海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像侯爷一样!敢打敢拼,身先士卒,武艺高强!”他眼中闪著崇拜的光。
    肖尘忍不住以手扶额,嘆了口气:“是兵!”他加重语气,“手里没兵,还当什么將?记住了,这支荡寇军,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保境安民的利器。好好带,好好练。这兵权,握紧了,谁来要,也別给出去。”
    胡大海眨眨眼:“那……要是皇上……”他毕竟曾是朝廷军官,对皇权有著根深蒂固的敬畏。
    “皇帝?”肖尘嗤笑一声,“他坐在龙椅上,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还能跑过来亲自接管你这几千人马不成?”
    “如果是圣旨……”胡大海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肖尘眼神一冷,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我不承认的,一律都是偽詔。来人说话客气的,打一顿,让他滚蛋。態度囂张、拿著鸡毛当令箭的……”他做了个向下劈的手势,“直接挖个坑,埋了。清净。”
    胡大海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侯……侯爷,这……这不就是造反吗?”他虽然悍勇,但对“造反”二字仍有本能的恐惧。
    肖尘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傻?你又没发兵攻打州府县城,没扯旗號要推翻朝廷,怎么就叫造反了?我都说了,皇帝不会下这种旨意,来要兵权的,必定是有人假传圣旨,或者朝中某些人別有用心。对付这种人,客气什么?”
    “那要是……”胡大海还想刨根问底。
    旁边的高文远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扯了扯胡大海的甲叶,低声道:“胡將军!侯爷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就是。多思无益。”
    他比胡大海看得明白,肖尘这是在给他们最大的自主权和“尚方宝剑”,也是在划清与朝廷可能发生的摩擦的界限——一切“不友好”的接触,都可以推给“偽詔”和“別有用心之人”。
    胡大海看看高文远,又看看肖尘,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终究闭上了嘴,闷闷地“哦”了一声。
    肖尘鬆了口气,转向高文远:“还好有个明白人。老高,你心思细,往后多拿主意。不过你性子偏软,若真有那些不开眼的官面上的人来囉嗦,让老胡去应付。他这脑子,一根筋。反而不易受骗。”
    高文远躬身,郑重道:“谨遵侯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