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 章 刺客登门

    这边正说著话,身后大厅里,庄幼鱼揉著眉心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便於行动的素色窄袖衣裙,头髮只用一根木簪简单綰起,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少了几分在侠客山庄时那种刻意维持的、清冷疏离的庄主气度,多了几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或者说,被繁杂事务逼出来的焦躁。
    “肖侯爷”她开口,声音里透著无奈,“我前几日问你要的那几个懂文墨、能记帐的文书,到底何时能拨过来?实在不行,招几个识字算帐快的书生也成!这每日出去剿匪的、巡逻的、甚至探听消息的回来,都要核验功劳、记录缴获,桩桩件件都要明细。全靠著我和紫鳶带著两个硬撑,再这么下去,帐目非乱了套不可,我也真要摆挑子不干了!”
    肖尘见她这模样,知道是真忙得焦头烂额了,摊了摊手,好声好气地解释:“军营那边也缺人手,高文远练兵、募兵、整编,还要记军功,一样离不开识文断字的。你再辛苦两日,我已让高文远去府衙那边协调了……”
    “杨知府那儿?”庄幼鱼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愁容不减,“他自己也是刚接手不久,以前被架空得厉害,手里能用的熟手也不多,还被你这边抽走好些。”
    “原想著召集令只是一次剿匪行动,怎么也应付过去了。谁曾想……”她抬眼瞥了肖尘一下,“侯爷您这是一刻不停,天天都有船出去,日日都有人带著斩获和俘虏回来!光靠我们几个,哪里记得周全?赏罚若不能及时分明,侠客山庄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肖尘也只能耐心安抚:“是是是,庄主辛苦。咱们这儿確实是百废待兴,千头万绪,哪哪都缺人,慢慢来,总会理顺的。”
    一旁的段玉衡已忘了腹中飢饿,傻愣愣地看著庄幼鱼。
    自打第一次在侠客山庄见到这位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的“庄主”,他便惊为天人,只觉得那般人物只合远观,带著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美感。
    此刻,却见她蹙著眉头,带著点小埋怨和疲惫,与肖尘说著这些实实在在的烦恼琐事,那张绝美的脸上终於不再是完美无瑕的冰冷,而透出了生动的、属於“人”的气息。
    这反差带来的衝击,让这年轻的江湖小子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心跳都漏了几拍。
    庄幼鱼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目光隨意地扫过段玉衡,认出是曾在山庄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剑客,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你也来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隨即,她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正事上,对肖尘道:“我也不是专程来偷懒抱怨的,再耽搁下去,紫鳶又要嘮叨我误事了。过来是知会你一声,前厅来了个人,说是专程来寻你的,看起来……不像衝著召集令来的。”
    “专程找我?”肖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在江湖上朋友不多,仇家……似乎也没留下几个。会是谁?
    他跟著庄幼鱼来到充作临时议事和会客的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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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此刻,一个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客位的椅子上,姿態从容地饮著茶。
    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相貌端正,五官线条清晰,下頜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髯,穿著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布袍,看起气度不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抱著的一把连鞘长剑,仿佛那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某种信物或责任。
    听到脚步声,那人放下茶盏,动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看向走进来的肖尘,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来,將怀中长剑小心地置於身侧桌上,然后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江湖礼。
    “在下剑利保,”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在南方一带,略有薄名。想必……是逍遥侯当面?”
    肖尘回了一礼:“正是肖某。剑大侠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他仔细回忆,確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剑利保放下手,站直身体,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刻板的礼貌。然而,他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让肖尘微微一愣:
    “不敢当『见教』二字。在下此次前来,乃是专程为刺杀侯爷而来。”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坦诚,太……有礼有节。
    没有杀气腾腾,没有阴谋诡计的前奏,就像在陈述“今日天气甚好”或者“我来拜访一位朋友”一样。
    以至於肖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怒?对方毫无敌意。笑?这显然不是玩笑。疑惑?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等著他的回应。
    厅內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跟进来的庄幼鱼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手已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刃上。
    剑利保似乎並未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只是看著肖尘,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明显的无奈和一丝……歉意?
    “侯爷勿怪。在下虽习武多年,在南方武林也挣得些许名声,”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却也有自知之明。以侯爷之能,莫说是在下区区一人,便是再来十个剑利保,也断然不是对手,无异於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肖尘终於回过神来,他没有动怒,反而更觉好奇:“既然如此,剑大侠又何必……”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剑利保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他端正面容上的刻板,显出几分真实的人情味,“年少时家道中落,流落南疆,曾蒙一位恩人救助,活命之恩,不敢或忘。如今其后人持信物找上门来,所求之事,便是……来刺杀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