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5章 螳臂挡车

    肖尘看著这一幕,非但不怒,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阵型倒还像点样子,算得上是『兵』。”他点评道,仿佛在审视货物,只不过,这兵,究竟是朝廷的官兵,还是靖海尚家的私兵,倒是值得琢磨。
    尚好佳见他態度如此,心中更添几分得意,傲然道:“侯爷既然看出来了,末將也不瞒著。这些儿郎,多是尚家故旧子弟、乡党亲族,自幼习武,只认尚家旗號,只服上官军令。什么虎符令箭,若不得我家认可,在这海边,怕是不太好使。”
    “练得不错。”肖尘又赞了一句。
    “不过,”肖尘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尚好佳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行伍之中,说到底,最重的还是『勇武』二字。兵听谁的,终究得看带兵的人,有没有那份让人服气的本事。”
    “这样吧,尚千户。”肖尘向前走了两步,
    伸出三根手指。
    “你若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我不光眼前这些兵听你的调遣,后续在此地招募的所有新兵,连同钱粮器械,也尽归你统辖。剿匪之功,也记你头筹。”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你只是个提不动枪、耍不动刀,靠祖荫混日子的绣花枕头——”
    肖尘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尚好佳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被轻视的怒火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他年轻气盛,自幼习练家传武艺,在这沿海地界罕逢敌手,何曾被人如此小覷过?三招?简直是羞辱!
    “早就听闻逍遥侯勇武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尚好佳压下怒火,“今日,便让末將好好领教一番!也请侯爷,不吝赐教!”
    他猛地回头,厉喝一声:“取我枪来!”
    一名亲兵立刻扛著一桿乌沉沉的丈二铁枪,小跑上前。
    肖尘隨手握住了一直立在厅门旁的亮银枪——正是之前钉死千户的那一桿。枪身冰凉,沾著未拭净的暗红。
    他左脚脚尖在枪头插地处轻轻一踢。
    “嗡——”
    枪身猛地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稳稳落入他摊开的右掌。
    然后,他单手持枪,简简单单,向前一刺。
    没有呼喝,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弓步沉腰。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速度看起来……甚至有些慢。
    对面,尚好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隨即被更强的战意和一丝轻蔑取代。
    单手持枪?还是最不稳当的直刺?速度如此平庸?看来传言多有夸大,这逍遥侯怕是徒有虚名!
    若真如此,何须三招?今日便要將他挑於枪下!届时,这偌大的名头……
    心念电转,但尚好佳终究是世家悉心培养的武將,並未彻底轻敌。
    他沉腰坐马,双手紧握自家那杆乌沉铁枪,看准来势,吐气开声,枪桿猛地向外一磕!
    “噹啷!”
    金铁交鸣!
    然而,预想中对方长枪被磕开、门户大开的场景並未出现。
    双枪交击的剎那,尚好佳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凝滯感从枪桿传来——那不是被格挡的震动,而是仿佛自己一枪砸进了沉重的泥潭,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声移动的山壁!对方那看似缓慢的银枪,竟然纹丝未动!
    不,不是未动。
    是在接触的瞬间,那银枪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从呆滯的死物骤然化作一道暴戾的银龙!速度暴涨了何止十倍?!
    枪尖在尚好佳瞳孔中急剧放大,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只留下一道璀璨到令人心悸的银色残影!
    “噗嗤!”
    轻微的、利刃穿透熟皮与铁片的闷响。
    亮银枪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尚好佳胸前鋥亮的山文甲,击碎了內里的护心铜镜,又从其后背透出寸许,带出一蓬细密的血珠。
    尚好佳脸上的狂喜、战意、轻蔑,瞬间冻结。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著从自己胸膛“长”出来的、染血的银亮枪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这……怎……”
    肖尘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往回一缩。
    “嗤啦——”
    枪头带著筋肉摩擦的细微声响,从尚好佳体內拔出。
    尚好佳身体晃了晃,手中乌铁枪“哐当”坠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隨后,那具穿著华丽山文甲的躯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校场的硬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眼睛兀自圆睁,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死寂。
    胡大海和他身后的老兵们,个个屏住了呼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尚好佳带来的那五百“精锐”,脸上的亢奋与助威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三郎——!!!”
    两声悽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叫,猛地从尚好佳身后的阵列中炸响!
    那是他的两名心腹副將,目眥欲裂。主將暴毙,兔死狐悲,更兼可能面临尚家的滔天怒火,瞬间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两人几乎同时拔出腰刀,刀光雪亮!
    然而,他们的脚步才刚刚迈出。
    视线中,被银色的光芒充斥!
    长枪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银色巨龙,在空中划过一道羚羊掛角、妙到毫巔的弧线。
    “砰!”
    枪身如铁鞭,狠狠抡在左边副將的脖颈侧面。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那副將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折向一边,哼都没哼一声,瘫软下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枪头回掠,冰冷的锋刃如毒蛇吐信,在右边副將的喉间轻轻一抹。
    “嗬……嗬……”
    右边副將冲势顿止,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狂喷,他踉蹌两步,仰天倒下,身体抽搐。
    从两人拔刀前扑,到变成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不过两个呼吸。
    肖尘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著血槽缓缓滴落。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森寒。
    “谁,允许你们动兵器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你们的千户,要与我比试。刀枪无眼,他自己一枪都接不住,怨得谁来?”
    他甚至还补充一句:
    “我已经,只用了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