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牵丝戏

    肖尘摇了摇头,一副“你不懂行”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这些鱼在这池子里被人餵惯了,早就傻了。要是真掛上饵料,这一竿下去,怕不是立刻就被吞掉,哪还有垂钓过程的乐趣可言?”
    沈明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所以,你是在等一条傻到连光禿禿的鉤子都要凑上来尝一口的鱼?”
    “非也非也。”肖尘一本正经,“钓鱼的乐趣,在於『钓』这个过程的期待与閒適,而非最终有没有鱼上鉤。”
    沈明月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看你只是想找个由头,方便你在这儿戏弄婉清吧?你看她,都快被你臊得化了。”
    “闺房之乐,其趣不足为外人道也。”肖尘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搂紧了沈婉清,得意道,“你啊,就更不懂了。”
    沈明月被他这惫懒模样气得骂了一句:“江湖上出了名的採花贼,行事也比你如今这般正经些!”
    “胡说八道!”肖尘理直气壮地反驳,“婉清是我的妻子,我们这是夫妻恩爱,鱼水之欢,天经地义!”
    沈明月还想反唇相讥,肖尘却突然朝著假山方向喊了起来:“月儿!小丫头!我在这边钓鱼,你在那边大把大把地撒鱼食,鱼群全被你引过去了!你让公子我在这儿勾什么??”
    月儿如今已被养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无拘无束,从假山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抓著半把鱼食,朝著肖尘吐了吐舌头,狡辩道:“可是…可是这池子里的小鱼多可爱呀,为什么要钓它?”
    肖尘被她气笑了:“嘿,你这会儿倒怜惜起来了?在名剑山庄后山溪涧里,你可没少抓著鱼玩,晚上烤鱼就数你吃得最香!”
    月儿理直气壮地指著水中簇拥过来的锦鲤:“可这个鱼是红色的呀!红鲤鱼!多好看!怎么能吃呢?”
    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引得沈婉清也掩嘴轻笑,连沈明月嘴角都弯起了一抹弧度。
    肖尘看著眼前这幕,摇了摇头,放弃了跟小丫头讲道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身边脸颊緋红的妻子身上,至於那根无饵的鱼竿,就让它继续等待著那条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傻鱼”吧。
    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出了庄园,匯入永和城喧囂的夜市人流。
    这里不比京城规矩森严,没有宵禁的束缚,使得夜晚焕发出別样的活力。
    刚刚入夜的那阵儿,正是夜市最鼎沸的时候,长街上灯火如龙,人声鼎沸。
    不仅有售卖各色小吃、精巧玩物、胭脂水粉的摊贩吆喝不绝,更有那杂耍卖艺、说书唱曲的圈子围满了看客。
    月儿很快就被一个不算大的戏台吸引了过去。
    那台子前围了不少人,台上不见真人,只有几个做工精致的木偶,在朦朧的灯火和清冷月光映照下,被细线牵引著,一板一眼地做著动作,伴隨著从后台传来的婉转唱腔和丝竹伴奏,別有一番韵味。
    沈明月见多识广,跟在肖尘和沈婉清身边,轻声介绍道:“这是南方特有的一种戏曲,叫做牵丝戏,也叫傀儡戏。艺人用细线在后台操控木偶,做出各种细腻的动作,配合专门的唱腔和乐曲,讲述故事。在这南方之地,很受百姓欢迎。”
    肖尘自然是见过这种东西的,知道这是个极考验手上功夫的技术活,线提的力度、角度稍有差池,木偶的动作就会显得僵硬。他估摸著自己要是上手,那细线操控的木偶大概只能被他舞成“木偶流星锤”。
    月儿看得入神,只见那台上的小木偶在她眼中活灵活现,不禁好奇地问道:“明月姐姐,他们这是在唱什么故事呀?”
    沈明月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她显然已经听出了些端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齣戏叫《花间梦》。讲的是…一对彼此深爱的男女,因为…门第的关係不能相守。男子被迫参军,一路征战,最终成为將军。而那女子在家中则误信奸人,遭受迫害。將军闻讯后,千里迢迢前去解救。最后…两人在一片花田里,有情人终成眷属,结为夫妻。”
    沈婉清听得专注,点了点头,柔声道:“虽然歷经磨难,但终得圆满,听起来是个很感人的故事。”
    “呵!”沈明月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故事嘛,近来的確很受欢迎。不过,你们知道吗?它流传开来,也就是这一个月左右的事情。”
    肖尘正听得那唱腔倒是缠绵悱惻,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顺口接道:“故事好,自然传得快。”
    沈明月看著他,眼神里的意味更复杂了:“你猜它为什么突然这么受欢迎?而且几乎是一夜之间,各大戏班都在排演?”
    “不是因为故事好?”沈婉清也疑惑了。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个事实需要一点勇气,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两人耳边说道:“因为…这故事里那位『被迫参军、一路征战成为將军、最后千里救美』的男主角,原型…就是逍遥侯!”
    “啊?”沈婉清惊得掩住了嘴,一脸难以置信。
    肖尘正听到台上那扮演“將军”的木偶,用略显夸张的腔调唱著:“我为你,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他不由得嘆了口气,低声对身边二女道:“真能胡编乱造啊!”他明白,普通老百姓就喜欢听这些传说中大人物的风流韵事、英雄传奇,可这捕风捉影、甚至无中生有的本事也太强了点,没人告诉你们创作要基於基本法吗?没人告诉你们,这简直是放飞自我了?
    沈明月看著肖尘和沈婉清脸上那混合著荒谬和无奈的表情,语气更加微妙,带著点看戏的调侃:“这才只是开篇,热闹的还在后头呢。听说这齣《花间梦》,足足有四十八回,这才唱到第六回『將军初建功』。”
    肖尘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不能因为人家编排了自己就去砸了戏摊子。这哪砸得过来?
    他摇了摇头,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反正左右无事,咱们就听听他们到底能编出什么天花乱坠的故事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戏謔的弧度,没准还能借鑑借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