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乡遇故人

    李青和赵信在驛站一楼的大堂角落寻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本地土酿,几碟小菜,借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压低声音討论起这桩棘手的案子。
    李青年纪稍长,面容沉稳,他抿了一口辛辣的土酒,眉头紧锁,低声道:“赵兄弟,这案子……我越想越觉得古怪。那伙人下手狠辣,目標明確,分明就是衝著那枚夜明珠去的。可问题是,知道这趟鏢真正底细的,满打满算能有几人?”
    坐在他对面的赵信,性子更为锐利一些,他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接口道:“除了东家,咱们总鏢头,再就是……已经遇害的杨大哥。连你我二人,也是在出事之后,才被总鏢头告知实情。事先可谓密不透风。”
    李青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確认无人注意他们,才將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一方势力,必然是知情的——就是那枚夜明珠原本的主人,也就是这次暗鏢的委託人!”
    赵信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反驳:“这……这不可能吧?自己出钱雇我们保鏢,然后再半路派人劫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还平白害了杨大哥的性命!”
    “正因为听起来荒谬,不合常理,所以这事儿才处处透著古怪!” 李青嘆了口气,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化不开他心头的重重迷雾。“可是江湖上的事儿,很多他就不讲常理。”
    就在这时,驛站门外传来车马声和说话声。驛丞立刻换上笑脸迎了出去。只见一辆不算奢华却颇为坚实的马车停下,一名身著青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率先跳下车,隨后小心地扶下两位容貌绝丽的女子,还有一个活泼的小丫鬟蹦跳著跟下来。
    正是肖尘一行人。
    他们也被这场雨阻了行程,打算在此歇脚。驛丞眼尖,看出这几位非富即贵,伺候得更是殷勤备至。
    肖尘要了楼上的两间上房,带著三女先在楼下大堂角落找了张乾净的桌子坐下,点些热食驱寒。
    李青和赵信注意到新来的这伙人,目光尤其在肖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肖尘也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李青。
    对於这个有过同行之谊、为人还算机灵和善的鏢师,肖尘倒是有些好印象。
    他笑著走了过去:“哟,这不是老李吗?真是巧啊!在这儿碰上你了。是出来走鏢,还是来这边跑关係打点?”
    李青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慌忙站起身,抱拳躬身道:“哎呦!侯爷!您……您还记得小的!真是小的荣幸!我们这次来是查点事情,没想到能有幸在这儿遇见侯爷您!” 他语气中的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激动。
    肖尘隨意地摆了摆手,很自然地拉过一条长凳,就在他们那一桌坐了下来,笑道:“都是老相识了,何必这么客气拘礼。”
    跟在肖尘身后的沈婉清、沈明月和月儿,则很默契地在旁边一张空桌坐了下来,並未打扰他们男人间的谈话。
    李青见肖尘如此隨和,更是高兴,连忙用袖口使劲擦了擦肖尘面前的桌面,同时对还有些发愣的赵信催促道:“小赵!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找驛丞换壶上好的酒来,再添几个拿手的好菜!快点儿!”
    赵信被李青这突如其来的殷勤弄得有些诧异,他与其他大堂里的客人一样,只以为肖尘是个可能有些身份的“侯”姓公子哥,却不想李青竟表现得如此……近乎諂媚?
    这完全不像他平日认识的、那个在江湖上也有几分脸面和骨气的李鏢头。
    虽然心中有些不解甚至些许不满,但赵信素知李青为人玲瓏,结交广泛,他如此做派必有缘由。他按下疑惑,还是依言站了起来。
    肖尘却伸手虚拦了一下:“这位兄弟不用忙活了。隨便喝点儿,聊聊天就好。”
    李青见状,只好訕訕地坐下,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询问道:“侯爷您这是……要往永和城去?”
    肖尘笑了笑:“老李你是知道我的,就爱到处瞎溜达,凑个热闹。这不是听说永和城繁华热闹,那明湖风光更是秀丽绝伦,就带著內人和小妹过来逛逛,领略一下这南方的盛景。” 他说话间,目光自然地瞟了一眼旁边桌的沈婉清等人。
    李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恍然:“侯爷您……这是成婚了?” 他之前並未听说过此事。
    肖尘指了指沈婉清的方向,介绍道:“嗯,那是內子婉清,旁边是她妹妹明月和月儿。”
    沈婉清感受到目光,得体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青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心中感慨万千,嘴上奉承道:“侯爷好福气!这事儿要是让我们总鏢头知道了,肯定又要捶胸顿足,后悔这次不是他自己亲自来了。上次就因为我机缘巧合在屠魔大会上见过您一面,回去后跟他提了提,他就后悔了许久,说错过了结识您的大好机会。”
    肖尘被他的话逗乐了:“哈哈,这就叫缘分。江湖广阔,这才多久,我们不就又遇上了?”
    “是是是,侯爷说的是,缘分,都是缘分。”李青连连点头。
    肖尘喝了口桌上原本的土酒,咂咂嘴,很自然地又將话题引了回来,带著几分閒聊的好奇问道:“对了,刚才看你们聊得投入,是在说什么?江湖上最近又出了什么新鲜事儿?说来听听。”
    李青闻言,脸上轻鬆的神色顿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容,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瞒侯爷您说,唉……是我们鏢局摊上事儿了,丟了东西,让人给……劫了鏢!”
    “劫鏢?”肖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是哪家山头的愣头青?穷疯了不成,连你们宏远鏢局的鏢都敢动?” 绿林道上有规矩,劫鏢等於断人財路,打整个鏢局行业的脸,容易混不下去。除非是亡命徒或者不懂规矩的,否则很少会干这种一锤子买卖。
    “不是各家山寨的人。”李青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那伙人是专门衝著我们来的,蒙著面,下手狠辣,目標明確,干完就走,显然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