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也想领证,想买盆

    一大早,供销社刚开门,里头就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著雪花膏的香味和生肉的腥气。
    李为莹手里攥著几张工业券,被身后的人群挤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腰上一紧,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接著那股熟悉的菸草味就罩了下来。
    陆定洲把她圈在身前,用后背挡住了后面推搡的人流,脸色却臭得像欠了他八百吊钱。
    陆定洲低头在她耳边抱怨,热气喷在颈侧,“买个东西跟打仗似的,猴子那小子结婚,凭什么老子来受这份罪?”
    李为莹回头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他:“你小声点。人家猴子平时没少帮你跑腿,这点心意都不尽?再说,隨礼是隨礼,这暖壶和脸盆是咱们当哥嫂的一点心意。”
    “哥嫂?”陆定洲咀嚼著这两个字,眉头那股子鬱气散了点,嘴角往上扯了扯,“这词儿我爱听。行,冲你这句话,今天这苦力我当了。”
    两人挤到日用品柜檯前。
    售货员正忙著给前面的人拿肥皂,没空搭理他们。
    陆定洲也不急,视线在柜檯后面那一排红艷艷的物件上扫了一圈,最后指著一对印著鸳鸯戏水的枕巾:“那个,拿两对。”
    李为莹拽了拽他的袖子:“一对就够了,两对四条不好听,买那么多干什么?”
    “一对给猴子。”陆定洲大言不惭地从兜里掏钱,身子趁机往前压,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另一对咱留著。以后办事的时候垫著,省得把你膝盖磨破了。”
    李为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手伸到后面在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陆定洲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反倒更过分地用胯骨顶了顶她的臀肉,一脸坏笑地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枕巾,塞进网兜里。
    买完了枕巾,又去挑暖壶。大红色的铁皮壳子上印著牡丹花,喜庆得很。
    陆定洲拎著两个暖壶,看著李为莹在那儿挑搪瓷脸盆,心里那股酸水又开始往上冒。
    他在旁边指手画脚,“这盆太小,以后咱们买,得买那个最大號的。能把你整个人放进去洗的那种。”
    李为莹没理他的疯话,挑了个红双喜的盆,付了钱转身就走。
    陆定洲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嘴里还在嘀咕:“我也想领证,我也想买盆……”
    李为莹听著好笑,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堵上你的嘴。”
    陆定洲含著糖,腮帮子鼓起一块,甜味在嘴里化开,看著她那双带笑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敢在大街上动手动脚,只用膝盖撞了一下她的腿:“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出了供销社,两人把东西放进吉普车后座,开车去接猴子。
    猴子和小芳早就等在路口了。
    两人穿著崭新的衣裳,小芳手里还挎著个包袱,脸上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气。
    一上车,猴子就看见了后座那堆红彤彤的东西,乐得合不拢嘴:“哥,嫂子,这也太破费了!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钱吧?”
    “闭嘴。”陆定洲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再废话把你扔下去。”
    猴子嘿嘿一笑,早已习惯了陆定洲这副刀子嘴豆腐心。
    他从兜里摸出包喜烟,给陆定洲点上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通往乡下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吉普车顛簸得厉害。
    李为莹坐在副驾驶,手抓著车顶的把手。陆定洲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搭在窗外,余光一直就在旁边人身上打转。
    “猴子。”陆定洲吐出一口烟圈,看著前方的路,“这次回去办酒,那老两口你打算怎么办?”
    后座的欢声笑语停了一下。
    小芳低下头,两只手绞著衣角,不说话。
    猴子看了眼身边的小芳,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伸手握住小芳的手,语气正经了不少:“叫。我都想好了,让人带话给他们,让他们明天正日子过来吃顿饭。”
    陆定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那两老东西再给你整什么么蛾子?那可是见钱眼开的主。”
    “怕啥。”猴子挺了挺胸脯,“钱我给够了,面子也给足了。我叫他们来,不是为了让他们给我长脸,是为了小芳。村里人嘴碎,要是结婚这么大的事娘家爹妈都不露面,以后小芳在村里抬不起头,脊梁骨得让人戳断了。我既然娶了她,就得把这面子给她撑起来。”
    小芳猛地抬起头看著猴子,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靠在了猴子肩膀上。
    陆定洲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头弹飞出窗外。
    过了半晌,他才吐出几个字,“行,算个爷们。”
    车厢里沉默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陆定洲的手从窗外收回来,换挡的时候,手背若有似无地擦过李为莹的大腿外侧。那一下触碰带著滚烫的温度,隔著裤子都能感觉到。
    李为莹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车门那边缩了缩。
    陆定洲没看她,目视前方,握著挡把的手却紧了紧,指节凸起。
    猴子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给女人撑腰,哪怕是那是堆烂泥似的娘家,为了面子也得捏著鼻子认。
    他想到了李为莹那个还在乡下的娘家,还有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出来的雷。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吉普车开稳了,把人护在眼皮子底下。
    那种没名没分的焦躁感又涌了上来。陆定洲脚下油门踩深了些,车速提了起来。
    “慢点。”李为莹小声提醒了一句。
    陆定洲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带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他声音有些哑,“慢不了,看著別人洞房,老子心里急。”
    李为莹脸上一热,转过头看著窗外飞快倒退的杨树,心跳得有些乱,却也没再把腿挪开,任由那股曖昧的气氛在狭窄的车厢里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