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房子过户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李为莹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那半边床铺早凉透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著一股子浓烈的菸草味,混著男人特有的汗味,霸道地往她鼻孔里钻。
    她动了动身子,一股酸涩的疼顺著大腿根蔓延上来,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凑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昨夜的荒唐。
    她拥著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单那一小块痕跡上,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昨晚陆定洲简直就是个不知饜足的野兽。
    他那双手,平日里握方向盘、扛大包,粗糙得像砂纸,落在她身上却带著火,把她那点矜持和恐惧烧得乾乾净净。
    她到现在还能感觉到他伏在自己耳边,那一遍遍低沉又浑然的喘息,还有那句要把人烫化了的“你是老子的”。
    李为莹咬著嘴唇,强撑著身子下床。脚刚沾地,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桌上扣著个搪瓷碗。她揭开一看,是两个还带著余温的肉包子,旁边压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大字:“等我。”
    字如其人,透著股张狂劲儿。
    李为莹捏著那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混蛋,吃干抹净倒是跑得快。
    可看著那两个肉包子,她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又莫名落了一半。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头,肉包子是金贵物,他一大早不知跑哪儿排队买来的。
    简单洗漱后,她把那条惹祸的红裙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了箱底最深处,换上那身灰扑扑的工装,把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好,对著镜子照了又照,確认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子上那几块曖昧的红痕,这才敢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正提著尿桶下楼的王桂香。
    冤家路窄。
    王桂香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溜了一圈,鼻子耸了耸,像是在闻味儿。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哟,为莹啊,今儿起这么晚?昨晚没睡好?”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沁出了汗。这筒子楼隔音差,昨晚陆定洲虽然捂著她的嘴,可那动静……
    “有些不舒服,多睡了会儿。”李为莹强作镇定,低著头想绕过去。
    “是不舒服,还是太舒服了?”王桂香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昨晚我可听见你屋里有动静,那是老鼠啊,还是野猫啊?”
    李为莹猛地抬头,盯著王桂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想起陆定洲昨晚那股子狠劲,心里不知哪来的底气,冷冷回道:“嫂子既然听得这么真切,怎么不进来抓抓?別是自己屋里那口子不顶用,光顾著听別人家墙根了吧?”
    王桂香没想到这平时唯唯诺诺的小寡妇嘴变得这么利,一时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个不要脸的……”
    李为莹没理她,挺直脊背,快步下了楼。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到了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李为莹站在织布机前,机械地接线头、换梭子。脑子里却乱鬨鬨的,一会儿是陆定洲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会儿是婆婆那张要吃人的脸,还有即將到来的房產爭夺。
    陆定洲说去找刘建国,那个道貌岸然的副厂长,真的会买他的帐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爬到了正当空。
    “李为莹!关机,出来一下!”
    车间主任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嚇得李为莹手一抖,梭子差点飞出去。
    周围的女工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在这厂里,上班时间被叫走,准没好事。
    李为莹关了机器,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忐忑不安地走到主任面前。
    “厂办叫你去一趟。”主任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刘副厂长亲自点的名。”
    李为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刘建国找她?难道是陆定洲把事情搞砸了?还是那老色鬼要藉机报復?
    去行政楼的那条路,李为莹走得像上刑场。
    到了副厂长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刘建国那拿腔拿调的声音。
    李为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刘建国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茶杯。
    看见李为莹进来,他那张总是板著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小李来了啊,坐,快坐。”
    刘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態度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为莹没敢坐,只是拘谨地站在桌前:“刘厂长,您找我?”
    “是这样。”刘建国放下茶杯,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跟李为莹对视,“关於你那个住房的问题,厂里重新研究了一下。张刚同志是因公牺牲,你是烈士家属,照顾好你的生活,是我们厂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说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皮的小本子和一张盖著大红公章的证明,推到李为莹面前。
    “这是那套房子的產权证和居住证明。经厂委会討论决定,这房子直接过户到你个人名下,作为对张刚同志家属的特別抚恤。以后这就是你的私產,谁也无权干涉。”
    李为莹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地看著那红彤彤的本子。
    这就……办下来了?
    “刘厂长,这……”
    “拿著吧,拿著吧。”刘建国把本子往她手里塞,那动作急切得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另外,关於你婆婆那边,厂工会也会去做工作。老人嘛,思想守旧,我们批评教育。你安心住著,有什么困难,儘管跟组织提。”
    李为莹低头看著手里的房產证,上面清清楚楚写著“李为莹”三个字。
    那鲜红的印章,像是一道护身符,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她头顶多日的阴霾。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见刘建国那躲闪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高高在上,反而透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个……”刘建国乾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试探著问道,“陆……陆定洲同志,最近挺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