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昨晚累著了,不得补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李为莹是被楼下那清脆的车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著头顶那盏拉线开关的灯泡,脑子里有片刻的恍惚。
    昨夜的风雨雷电,还有那个蛮横得像头野牛一样的男人,都真实得让她心惊肉跳。
    她试著动了动身子,酸涩感瞬间顺著脊椎爬满全身,骨头缝里都透著乏。
    被子下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跡触目惊心,尤其是锁骨窝那一块,红得发艷,那是陆定洲昨晚发了狠嘬出来的。
    这哪是人,分明是属狗的。
    李为莹咬著牙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奇怪的是,那想死的绝望却没有了。
    甚至,当她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时,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踏实感。
    她不再是那个供在案台上的泥菩萨,也不再是那个守著活寡、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未亡人”。
    她破戒了,可也……活过来了。
    不敢耽搁太久,厂里的上班铃就是催命符。
    李为莹手脚麻利地打水擦身,特意找了一件领口最高的白衬衫穿上,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得死死的,遮住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痕跡。
    对著镜子照了半天,確定看不出异样,她这才拿起铝饭盒出了门。
    刚一推门,就看见王桂香正蹲在走廊的水池边刷牙,满嘴的白沫子。
    “哟,为莹啊,起这么早?”王桂香含糊不清地打著招呼,那双绿豆眼在李为莹身上扫射,“昨儿晚上的雨可真大,雷打得震天响,没嚇著吧?”
    李为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是挺大的,我把头蒙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倒也没听见什么。”
    “睡得这么死?”王桂香吐掉嘴里的沫子,漱了漱口,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觉多。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床板鬆了,翻身的时候响了两声。”李为莹语气平稳,甚至还带著歉意,“扰著嫂子休息了吧?回头我找几块砖头垫垫。”
    王桂香狐疑地盯著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今天的李为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这小寡妇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今天虽然看著有些疲惫,但那脸颊上却透著淡淡的粉色,眼角眉梢都带著还没散尽的水汽,媚得让人心里痒痒。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桂香没看出破绽,悻悻地收回目光,“快走吧,一会迟到了,车间主任又要骂娘。”
    李为莹点了点头,快步走下楼梯。直到走出筒子楼,被外面的凉风一吹,她后背那层冷汗才慢慢干透。
    红星棉纺厂的早晨,大喇叭里放著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穿著蓝色工装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进厂门。
    空气里瀰漫著煤烟味、机油味和早点摊上的油条香气,李为莹混在人群里,低著头往织布车间走。
    “哎,听说了吗?运输队昨晚回来两辆车,那是带了不少紧俏货。”
    “真的?有的確良没?我想扯几尺给闺女做裙子。”
    “这就得看路子野不野了,听说那个陆定洲……”
    听到那个名字,李为莹的脚下绊了一下,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后跟。
    她稳住身形,心跳却乱了节奏。
    到了车间,轰鸣的机器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李为莹站在自己的织布机前,熟练地接线、换梭,这活儿她干了三年,闭著眼睛都能做。
    可今天,她的手有些抖。
    机器的震动顺著地板传到脚底,震得她双腿发软。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那带著菸草味的滚烫呼吸,还有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帐话。
    “李为莹,专心点!线头都飘哪去了!”车间主任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李为莹猛地回神,赶紧手忙脚乱地处理断掉的纱线。脸上一阵发烧,幸好车间里温度高,大家都热得满脸通红,倒也没人注意她的异常。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
    食堂里人声鼎沸,拿著饭盒排队的人龙一直排到了门口。
    李为莹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白菜燉粉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一口,她就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似乎低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往门口飘。
    她下意识地抬头,心臟猛地缩紧。
    陆定洲来了。
    他没穿工装,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外面披了件军绿色的外套,敞著怀,露出结实的胸膛。嘴里叼著根牙籤,手里转著个空饭盒,身后跟著两三个运输队的小年轻,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带著一股谁都不吝的匪气。
    他在人群里太扎眼了。高大的个头,硬朗的五官,加上那股子野劲儿,让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偷瞄他,又红著脸低下头。
    李为莹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他,尤其是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
    可怕什么来什么。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这张桌子旁边。
    “哟,这不是刚子媳妇吗?吃这么素?”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几分戏謔和漫不经心。
    李为莹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一个是死了男人的俏寡妇,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混不吝,这两人凑一块,本身就是个大新闻。
    陆定洲似乎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他长腿一跨,竟然直接坐在了李为莹对面。
    “这白菜帮子能吃饱?”陆定洲说著,把手里刚打好的饭盒往桌子中间一推。那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红烧肉,油光发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运输队今儿个改善伙食,肉打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他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地夹起两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直接扔进了李为莹的饭盒里。
    “陆……陆师傅,这不合適。”李为莹嚇了一跳,想要把肉夹回去,却被陆定洲用筷子挡住了。
    两双筷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有什么不合適的?”陆定洲身子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昨晚累著了,不得补补?”
    李为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听见这话,才稍微鬆了口气,但在桌子底下的脚却狠狠地踢了他一下。
    陆定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反而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借著桌子的遮挡,那穿著解放鞋的大脚往前一伸,轻轻勾住了李为莹的小腿。
    粗糙的鞋面摩擦著她的脚踝,带著一种隱秘的挑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