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鷸蚌相爭

    “把老叔的尸首带回去,体面点。还有他那几条狗也不要落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温度,声音却有些发涩。
    “钱老狗这名號怎么来的?就因为他待那些畜生跟亲人似的。一併带回去,好好养著,別糟蹋了。”
    他看著两人筛糠般发抖的身子骨和惨白的脸,心里门儿清。
    指望他们现在把冻得梆硬的尸首弄下山,无疑是痴人说梦。
    “你们的家事,自己料理。”
    这后事怎么操办,抚恤怎么算,够他们两家扯皮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扎得两人头皮发麻:
    “你们的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按老辈猎人传下的规矩,救命之恩,猎物分半。这趟的彩头,我该拿一半。”
    他不是庙里的泥菩萨,跟这俩怂包更没半分交情。
    钱老狗的死,说到底是他俩莽撞无知,不听劝阻招来的祸根。
    林阳心里有怜悯,那也是对钱老狗的。
    但该拿的,一分也不会让。
    这深山里的每一口吃食,都沾著命和血汗。
    他径直走到雪地里那只脖颈被打了个大窟窿的猞猁旁。
    那畜生灰褐色的皮毛在铅灰色的天光下仍泛著油亮的光泽,像上好的缎子。
    只是可惜了,窟窿太大,拳头都能塞进去,一张能换十几张大团结的好皮子算是毁了。
    他单手一抄,腰背发力,將那几十斤重的兽尸轻鬆扛在肩上,动作乾净利落,连气息都没乱。
    “剩下的归你们。”
    林阳撂下话,转身就朝更深的林子走去。
    肩上扛著猎物,脚下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陷下去寸许深的脚印很快被风捲起的雪沫填平。
    身后立刻传来慌乱失措,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带著哭腔的抽噎。
    林阳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两个嚇破了胆的青年,连滚带爬地朝著山下逃命去了,哪还顾得上钱老狗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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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要等回村喊齐了人手壮胆才敢再上来。
    他停下脚步,远远望了一眼那片染血的雪地,风送来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猎人这行当,十猎五死,剩下五个里也难找出一个囫圇个的。
    外人只瞧见猎人下山时沉甸甸的褡褳,闻得见肉香。
    哪知道这深山老林里,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的鬼门关?
    人命,在这片林子里,有时候比一张好皮子还贱。
    林阳此行的目的地並非深山,只是要横穿这片广袤的山林回靠山屯,打猎是顺路,更是生计。
    走到彻底无人之地,他意念微动,肩上的猞猁便消失不见,纳入了那神秘的系统空间里。
    猞猁肉柴,土腥味重,卖不上价,也就是骨头能入点药。
    值钱的是这张皮子……
    不过由於窟窿太大,价钱得折掉大半,实在可惜了。
    这损失,得从別处找补回来。
    穿过一片掛著冰凌,枝椏如白骨般刺向铅灰色天空的白樺林,林阳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前方开阔的雪坡上,几个灵动的身影正在低头啃食著稀疏草根下顽强生长的苔蘚。
    它们体態优雅轻盈,皮毛在灰暗天光下呈现出温暖的棕红色,上面点缀著清晰如梅瓣的白色斑点。
    梅花鹿?!
    林阳心头剧跳,一股狂喜瞬间衝散了之前的阴霾,手心微微发烫。
    六头!
    老天爷开眼了!
    还有三头带角的大公鹿!
    公鹿头上那尚未骨化,覆著天鹅绒般茸毛的嫩角——鹿茸!
    在这八十年代中期,绝对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抵得上小半头牛的价钱!
    哪怕是送到县药材公司或者有门路的收购站,换回的票子都足够他过个肥年。
    更別说八爷那么广的门道。
    若是能够拿下,甚至开春砖厂买木料,请人手的启动资金,都能宽裕不少。
    这简直是山神爷送上门的大礼!
    林阳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躁动的情绪,迅速伏低身子,后背紧贴著一棵粗壮皴裂的白樺树。
    冰凉的树皮透过厚实的棉衣传来刺骨的寒意,让他彻底平復下来。
    隔著两千多米的雪坡,那群精灵般的生灵依然清晰可见。
    它们太警觉了,竖著的大耳朵不时转动,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们化作四道闪电消失无踪。
    想靠近?
    难!
    爬过去?
    且不说匍匐千米有多煎熬,单是这身棉衣棉裤沾透了雪水,在这零下二三十度的鬼天气里,冻都能冻掉半条命,关节僵得跟生了锈似的。
    林阳飞快地盘算著,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地形,寻找著任何可以利用的沟壑或灌木丛。
    硬追不行,得等,或者……驱赶!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雪坡另一侧,一抹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流线型身影。
    金黄的皮毛点缀著规则的黑斑,正以一种惊人的耐心和优雅的姿態,紧贴著雪地和灌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鹿群潜行。
    那姿態,像一道在雪地上流淌的金色暗流,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视觉的死角。
    猎豹!
    林阳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在东北老林里可不多见,比猞猁还稀罕十倍!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来得正好!”
    鹿群一旦受惊,本能地会朝著猎豹来袭的相反方向亡命逃窜。
    那正是他藏身的这片樺树林!
    这是驱虎吞狼,也是鷸蚌相爭。
    省了他天大的力气!
    林阳不再犹豫,像一只灵巧的猞猻,三两下就攀上了身边最高大的一棵白樺树。
    粗糙的树皮摩擦著掌心,冰冷的树干紧贴著前胸,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番折腾,他稳稳地骑在一个粗壮的树杈上,八一槓冰冷沉重的枪身横在膝头。
    居高临下,视野极佳,整个雪坡和鹿群动向尽收眼底。
    现在,只需要屏息静气,耐心等待猎豹发起致命一击的那一刻,惊慌的鹿群就会自己送入他最佳的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