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根筋的王憨子

    林阳稍一琢磨,豁然开朗,脸上漾开一丝瞭然的苦笑:
    “憨子哥,你这傻话敢情是听那些婶子大娘扯閒篇,把话听茬劈了?”
    “她们那嘴皮子上下翻飞扯閒篇的话能信?十句里扒拉不出一句真金白银!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林阳走过去,亲热地捶了王憨子结实得像磨盘的肩膀一下。
    “她们以前不也说我林阳不成器,说我是个二流子没啥出息,跟了我准没好果子吃?那时候你咋没信她们那套瞎咧咧?”
    王憨子梗著脖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不一样!阳哥,她们背后嚼你舌头根子那是眼红嫉妒!眼红你本事大!”
    “俺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俺才不拿耳朵接她们那些餿屁!”
    “这不就结了!”林阳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笑著看向王老汉,“听著没叔?是个明白人都懂这理儿!”
    “有的閒话,当耳旁风呼呼过了就行,有的屁话,压根就不能往心里去!”
    “那些婆娘扎堆凑一块儿,嘴里跑火车没个把门的,东家长西家短啥都敢瞎咧咧,你要是信了?那才是真傻了!”
    王憨子习惯性地抓了抓他那板寸头,露出標誌性的,带著点憨气的笑容:
    “嘿嘿,阳哥,俺……俺是本来就脑子笨,不灵光。”
    这句话噎得林阳哭笑不得,一时竟接不上茬。
    旁边的王老汉哪里还忍得住,弯腰抄起脚上那只看不出顏色的破布鞋,扬起手就朝王憨子厚实的屁股墩子上抽过去:
    “你个小兔崽子!我让你傻!让你不长进!我让你不开窍!”
    王憨子见势不妙,“嗷”一声像受惊的骡子跳起来就跑,在逼仄的小屋里绕著那张破桌子笨拙地躲闪。
    林阳赶紧横在中间拦住这火药味十足的爷俩,又好气又好笑地劝:
    “叔!叔!消消火,消消火!现在憨子哥是还没尝著討媳妇成家立业的甜头!”
    “等將来真把媳妇娶进门,日子过起来,你看看他还犯不犯这倔牛劲儿!”
    “他对您啥样,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真成了家,屋里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只会对您更孝敬!”
    “只要那姑娘是个实诚本分、踏实过日子的好闺女,往后的日子指定是蒸蒸日上,越过越红火!”
    王老汉被林阳架著胳膊,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心口那股邪火才慢慢压了下去。
    他颓然地垂下手,鞋子“啪嗒”掉在地上,长长嘆了口气:
    “唉!我家这个憨货啊,其实……其实他人不坏,老实巴交肯下死力气……就是……唉!”
    后面的话化作了悠长的嘆息,带著万般的无奈和心酸。
    他其实想说的是,自己的儿子不是真傻,就是心思比別人转得慢点,脑筋实诚得过了头,一根筋,认死理。
    关於胡家那闺女,他已经悄悄托本家亲戚打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烂赌鬼胡三棍子,在附近十村八店是出了名的臭了街,人嫌狗不待见。
    可他闺女胡小翠却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心眼实在得像地里的土疙瘩,干活手脚麻利,在村里年轻姑娘堆里是出了名的勤快贤惠。
    要不是靠这闺女里里外外没日没夜地操持著,那个赌鬼爹胡三棍子早就饿死沟里八百回了。
    要是能把这么好的闺女討回来当儿媳妇,老王家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他这当爹的,咽气前也能把眼睛闭安稳了。
    这念头在王老汉心里滚了千百遍,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他看著林阳的眼神热切得像抓住了湍急河水里唯一的浮木:
    “阳子!明天不管他娘的天王老子拦路,你都得护著点憨子!”
    “这傻小子嘴笨得像个秤砣沉河底,心倒是实诚得像打场的石磙子。”
    “就怕他不会转圜,一禿嚕嘴蹦出哪句话不噹噹,就把人家姑娘的心给伤著了!”
    他一把攥住林阳结实的手腕,手劲儿极大。
    “这事儿……这事可就全託付给你了!”
    王老汉把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打探到的,关於胡小翠的为人,和她那不堪家庭的一堆破事,一股脑儿详细地告诉了林阳。
    林阳听著,心里越发敞亮。
    王老汉的这份焦灼和打探,和他记忆中上辈子王憨子最终能与胡小翠修成正果的那点机缘,似乎在这一刻紧紧联繫在了一起。
    正是王老汉耗尽心力地打听和殷切的期盼,才在冥冥中结下了这段姻缘。
    只是上一世太过曲折,这一世他管教它顺顺噹噹,没那么多的遗憾。
    林阳脸上的笑意真诚而充满力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叔,您就把心稳稳噹噹搁在肚子里头!我林阳应承下来的事,还没一件是办砸办黄了的!”
    “等明天一早,天刚麻麻亮,我就带著憨子哥出发!您就瞧好吧!”
    事情敲定,林阳没再多耽搁,辞別了千恩万谢的王老汉和还在傻笑的王憨子,转身大步流星往自家那熟悉的土坯小院走去。
    人刚迈进自家那略显低矮的门槛,就被守在门洞黑影里的老娘赵桂香一把抓住了胳膊,拽进了堂屋。
    堂屋里点著煤油灯,赵桂香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里闪烁著期待与急切的光亮:
    “儿子!听你老丈人那院墙缝里钻出来的人说,你今天……可是开金口喊爹啦?”
    “到底叫没叫?真真切切叫出口啦?要是叫了,咱两家这门亲,可就是钉钉的铁板亲家,再也错不了啦!”
    她拉著林阳在炕沿坐下,顺手给他掸了掸肩头和后背沾的浮土。
    “还有啊,娘得好好敲打你两句。人家小婉儿那闺女,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了,天天乐顛顛地往咱家跑,那是打心眼里稀罕你。”
    “可你个大老爷们,总不能让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上赶著吧?”
    “日子久了,村里那些没出息的碎嘴閒人眼珠子不得瞪出眼眶来?唾沫星子不得把人活活淹死?”
    “回头让人家姑娘听见那些腌臢话,心里该是多大的委屈?”
    赵桂香越说越来气,忍不住伸出手指头,恨恨地点了一下林阳光洁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