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野猪群

    胡思乱想间,林阳拖著一身疲惫,在积雪半埋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跋涉了四个多钟头。
    头顶那点惨澹的天光,正一丝丝被灰暗的暮色吞噬乾净。
    铅块般沉重的云层压得更低,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里。
    顶多小半个时辰,这黑魆魆的山林就得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老猎手都晓得,山林中最要命的时辰,並非夜半三更,恰是这日月无光的“阴阳交界”时。
    残阳退尽,新月未升。
    正是夜行猛兽钻出老巢觅食的当口,人眼却还在漆黑里艰难適应,凶险立现。
    死人沟地势诡异,未必处处藏著催命的活物。
    寒冬瘴气稀薄,背阴处反而生机暗藏。
    洞口早被他搬了几块两三百斤的碎山石严严实实堵住。
    只留一掌宽的缝隙通风透气。
    夜间洞里的篝火与烟气,便是驱狼逐兽的天然屏障,足够保他一夜安稳。
    藏好行囊,林阳在冷硬的溶洞深处点燃了备下的枯枝堆。
    此番进山他瞄的是大牲口,得养足了精血去对付。
    凭著脑海中模糊的前世记忆碎片,死人沟古墓左近,似乎有处棕熊盘踞的山窟窿。
    那可不是寻常黑瞎子,是立起来比牛犊还高,体重可能破千斤的凶戾主儿!
    一旦被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具体方位,还得明儿白天一寸寸去摸。
    篝火噼啪跳跃著。
    火舌扭动,將洞壁上晃动的暗影驱散开一小块地方,也带来几丝虚假的暖意。
    林阳从隨身的神秘小天地里摸出一张烙得两面焦黄、边缘微翘的大麵饼子。
    又从另一处夹出一叠切得纸薄、酱香扑鼻的滷肉,配上几根水灵细长的葱丝,悉数夹进饼中。
    张大嘴一口咬下,烫嘴的麵饼混著浓香有嚼劲的滷肉,葱丝的辛辣清爽瞬间衝上脑门。
    他又摸出几瓣紫皮大蒜,手指捏碎薄皮,剥出饱满的蒜瓣儿,就著烙饼大口嚼著。
    末了端出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餛飩,连汤带馅儿顺喉而下。
    一股暖流从胃里直衝到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慢慢舒展开。
    那方天地的存在,给这趟搏命的猎途,平添了几分別样的踏实。
    吃饱喝足,林阳在洞底乾燥的草窝子上铺开厚实的油布,摊开带著一股阳光味道的暖和被。
    洞外夜色已浓如墨汁。
    溶洞里的篝火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光源。
    他此行未刻意绕路狩猎,一心直扑死人沟方位,是以一路毫无斩获。
    刚钻进暖被窝,被窝里的热气还没捂透冰冷的脊樑——
    吭哧……吭哧……
    一阵粗重刺耳,无比熟悉的哼唧声,伴著坚硬的蹄子刮蹭石块发出的“沙啦沙啦”锐响,毫无预兆地透过石头缝儿,从堵死的洞口传了进来!
    紧接著便是好几下大石被蛮力衝撞,滚动塌落的沉闷“轰隆”声。
    林阳整个身子瞬间僵住,每一个毛孔都紧张地收缩起来。
    他侧耳,全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动静……是野猪!
    而且是暴躁蛮横,正用笨重身子猛拱石块的野猪群。
    他堵洞口那些石头虽不算巨岩,两三百斤的分量也绝非轻易能撼动。
    这群发狂的夯货……竟然真在玩命地衝撞!
    真是……才琢磨著猛兽,就有赶著趟子投胎的送上门来。
    林阳心中暗骂一声,隨即又翻涌起冰冷的杀意和一丝猎人的亢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倒闯进来……”
    黑暗中,林阳眯起的双眼闪过两道幽光。
    “本想放尔等一马,偏生急著找阎王递帖,爷要不收这份大礼,倒显得不敬老天的好意了!”
    他像只蓄势的豹子,无声无息滑出被窝,双脚瞬间蹬进厚实的鹿皮短靴。
    与此同时,心念电转,那玄奥的“猎物锁定”技能骤然开启!
    眼前景象如同沉入淡蓝的数据汪洋,一个个猩红刺眼的圆点骤然在洞口之外亮起。
    一个,两个……不止!
    十几个代表著生命体徵的躁动红点,密密麻麻挤在洞口。
    其中一团红芒足有拳头大小,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这群没脑子的夯货!
    林阳心头低吼,实在想不通这寒冬腊月,一群野猪为何死盯著他的临时歇脚处发疯。
    可眼下已容不得细究因果。
    他手腕一翻,那把冰冷沉重的八一槓瞬间稳稳落入掌心,冰冷的金属感透过掌纹直抵心底。
    保险栓悄然滑开,动作轻如拂尘。
    咔嚓!噗通!
    在几头蛮猪卯足力气的轮番衝撞下,一块堵门的扁石终於崩裂滚落。
    洞口霎时裂开一个豁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借著洞內跳跃的火光和林阳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一头庞大如半大牛犊的黑影瞬间填满了那豁口。
    是头“巨炮”般的头猪!
    粗若房梁的脖颈上支棱著钢针般的鬃毛,两支夸张的弯鉤状獠牙在洞口幽暗光线下泛著冷玉般的惨白釉光。
    宛如淬链过的死神弯刀,散发著原始的凶暴气息。
    它那颗顶著硕大鼻孔的丑恶头颅挤进洞口。
    一双小得可怜,浑浊发黄如同捂餿了的板栗仁般的眼珠子,直勾勾定在洞內身影上,瞬间凝固著一丝野兽特有的茫然。
    这该是自家地盘的石头窟窿,怎地杵著个大活人?
    不及丝毫犹豫,林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线,脑中数据流锁定,食指毫不犹豫压向扳机!
    砰!砰!
    两道炸雷般的爆响在狭窄的溶洞內骤然轰鸣。
    巨大的声浪震得岩壁嗡嗡作响,篝火疯狂摇曳变形。
    枪开急了!
    忘了八一槓还杵在连发档上!
    两发滚烫的子弹撕裂空气,在林阳“猎物锁定”与“自动瞄准”的精准制导下,毒蛇般狠狠噬入那头野猪凝滯浑浊的双瞳。
    嗷——吼!!!
    悽厉到变形的惨嗥如同尖锥刺破耳膜。
    巨猪那颗硕大的头颅猛地后扬,灼热的血液混合著眼球碎片像破碎的浆果轰然四溅。
    它庞大的身躯带著恐怖惯性“噔噔”向后踉蹌两步,山崩般轰然砸落在地。
    粗壮的四肢在冰冷的岩石地上疯狂踢蹬抽搐,乱石纷飞,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林阳眼神冷酷如冰,一步踏前,屈膝沉腰,大腿筋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狠狠一脚蹬在侧旁挡路的另一块圆石上。
    砰!
    碎石滚落,洞口豁开。
    他矮身如同鬼魅,带著一股寒风猛扑出洞。
    “猎物锁定”视野里猩红暴动,“自动瞄准”在脑中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丝弹道轨跡。
    甫一落地,视野瞬间开阔。
    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本能一缩。
    外间是个歪歪扭扭的“之”字形小山谷。
    此刻稍显宽敞的谷底空地上,刚才被血腥和巨响彻底激怒的六头壮硕母野猪,喉咙里滚动著愤怒的低吼。
    红著眼珠子,如同一辆辆失控的肉弹战车,正挟裹著烟尘和雪粉,轰隆隆向他猛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