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运气来了挡不住

    旁边的人见状,有的发出低声惊呼,有的下意识闪避,口中发出感慨的声音,却没人真正上前阻拦。
    大傢伙儿都理解这老父亲此刻复杂的心情。
    周海洋没有躲闪,只是把怀里的妻子护得更紧。
    他知道父亲需要发泄这憋闷了半天的恐惧和怒火,也知道自己这次確实让家人担心坏了,该打。
    他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
    皮带抽在潮湿的衣服上,依旧火辣辣地疼。
    但他心里却暖乎乎的,异样地踏实。
    疼痛让他深刻的感受到家人那沉甸甸的关爱和失而復得的庆幸。
    “死老头子!儿子都安全回来了,一根汗毛都没少,你还打他干啥!快住手!”
    作为母亲的何全秀心疼坏了。
    眼看老伴抽了几下还不解气,又举起皮带,连忙衝过去,用力推开周长河。
    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儿子和儿媳,声音带著心疼和责备:
    “要打你打我!是我没拦住他们出海!是我的错!”
    周长河举著皮带,气喘吁吁,额上青筋跳动,怒不可遏地吼道:
    “这么大的风还出海!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
    “害得我们这么多人提心弔胆,茶饭不思,魂都快嚇没了!难道不该打吗?不打不长记性!下次还敢!”
    “嘿嘿……”
    一旁本来也有些后怕和愧疚的周海峰,看到弟弟挨揍,尤其是看到父亲那副吹鬍子瞪眼、熟悉又久违的暴怒样子,竟像是小时候看弟弟调皮挨打一样,没心没肺地嘿嘿笑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倒是被他这不合时宜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周长河正有火没处发,一肚子邪火还没泄完,听到老大的笑声,猛地回头,瞪著他骂道:
    “还有你!你个当大哥的,一点谱都没有!出门前老子就千叮万嘱,说今天天色不对,不要出海,不要出海!”
    “可你倒好,偏不听。觉得自己能耐了,还带著弟弟弟妹一起!”
    “现在还敢笑?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说著,周长河也不打老三了,转头就气势汹汹地朝著老大周海峰抽去。
    “唉唉唉……爸!爸!別打!別打!你不是在打老三吗?怎么又冲我来了?关我啥事啊!”
    周海峰没想到看戏看到自己身上,乐极生悲,嚇得抱头鼠窜,绕著码头边看热闹的人群和杂物跑。
    嘴里不住求饶,样子颇为狼狈。
    他这抱头逃窜的滑稽模样,逗得原本还在抹眼泪的何全秀、周瀟瀟等人,以及周围理解这场景,感同身受的村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港口上空瀰漫著一种悲喜交加,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
    连被周海洋紧紧抱著,刚刚经歷大悲大喜的沈玉玲,也忍不住將头埋在丈夫怀里,破涕为笑,肩膀微微耸动。
    周安安更是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觉得十分过癮和解气。
    以往都是自己被老爹拿著笤帚疙瘩满院子训斥,今天总算看到老爹和大伯被爷爷拿著皮带追著打,这场景可不多见。
    “哼!”
    周长河追打了几下,毕竟年纪大了,加上之前心力交瘁,累得气喘吁吁。
    他停下脚步,扶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又指著两个惊魂未定的儿子的鼻子,余怒未消地训斥了道:
    “下次再敢这样,腿给你们打断!”
    这才把皮带重新穿回裤腰上,背著手,气哼哼地转身就要走。
    看似余怒未消,但那紧绷了半天的肩膀却明显鬆弛了下来,微微佝僂的背也挺直了些。
    何全秀赶忙对著两个儿子叮嘱道,声音恢復了往常的絮叨和关切:
    “老大,老三,你们在海上肯定也淋了雨,受了寒,赶紧都回去,换上身乾爽衣服,把湿衣服脱下来拧拧。”
    “我让瀟瀟煮了薑汤,切了老薑放了红糖,每人都必须喝上几大碗。”
    “晚上睡觉拿被子捂严实了,发发汗,从头到脚暖过来,千万別著了凉,落下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交代完,她便招呼著几个孩子,准备跟著老伴回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妈,別急呀!”
    周海洋正搂著媳妇,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见老妈要走,连忙叫住了她。
    周海峰也揉了揉刚才被皮带扫到,有些刺痛的胳膊,呵呵一笑,把正要转身离开,依旧板著脸的老爹拉了回来。
    “干嘛?”
    周长河一脸不耐烦地看著两个儿子,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眼神里的厉色已经消褪了大半。
    周海峰呵呵一笑,凑到老爹耳边,用手遮著,压低声音,飞快地小声说了几句。
    周长河听完之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那么多……”
    周长河喉头滚动了一下,把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角余光扫过周围那些探头探脑,面带好奇的村民,脸上强压下的激动让肌肉微微抽搐。
    他不动声色地拽著周海峰的胳膊,把人拉到旁边一处屋檐下的僻静角落。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船上……当真装了二十多只野鸭子?还有几十斤野鸭蛋?”
    他一边问,一边警惕地用眼风扫视著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周海峰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连连点头,也学著父亲的样子压低嗓门:
    “千真万確,爸。老三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躲个风浪,都能撞进野鸭子的老窝。”
    “要不是那雨下得邪乎,跟天漏了似的,我们在那岛上还能捡更多!”
    “您是没看见,那草丛里,蛋挨著蛋,密密麻麻的一片。”
    周长河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老渔民看到意外之財时特有的亮光,紧接著追问,语气带著惯有的谨慎:
    “捡蛋的时候,四下里都瞅清楚了?没留下什么痕跡,也没叫旁人瞧去吧?”
    周海峰篤定地摇头:“您放一百个心。当时那天色,乌沉沉的,风颳得人站不稳,雨点子砸得人生疼。”
    “那附近除了咱们的船,连只海鸟都瞧不见。我跟老三里外都查看过了,一准儿出不了紕漏。”
    “我们也盘算好了,等过两日天气彻底稳当了,再悄摸去一趟,把剩下的端回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