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恩人

    张老七哭笑不得,用蒲扇虚点了周海洋几下:
    “也就是现在没旁人在,否则你这话传出去,非得让那些辛苦一天也捞不著百八十斤货的老伙计们揍你不可,太气人了!”
    五百斤鱼还不多?
    虽说偶尔有渔民运气爆棚,可能一网下去就捞个几百上千斤,但那都是极少数情况,可遇不可求。
    对於绝大多数靠天吃饭的渔民来说,出海忙碌一整天,能带回两三百斤渔获,就已经算是丰收了。
    周海洋也不多解释,只是保持著那种篤定的微笑:
    “七叔,我算卦很准的,不信你明天就知道了。到时候库房爆满了,你可別怪我没提前给你打招呼。”
    张老七看著周海洋那不像完全开玩笑的神情,心里也莫名地动了一下。
    但理智告诉他,这实在太难以置信。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些微的悵惘和一丝自己都不太敢抱有的希望:
    “我倒是想啊,只是可惜……”
    周海洋立在“龙头號”的船头,看著张老七那张被海风刻满皱纹的脸上堆满疑惑,只是淡淡一笑:
    “七叔,急啥,明天自然就见分晓了。”
    这话说得轻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张老七心里盪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周海洋没再多解释,转身时,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旁边的张小凤身上。
    这姑娘自从这段时间跟著周海洋赚了不少钱之后,她眉宇间往日那股散不去的轻愁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渐鲜活的精气神,眼睛也亮堂了。
    “小凤,明天早点过来。房子的事儿急不来,我估摸著还得等上几天才能有准信儿。”
    他的声音温和,像清晨第一缕照进小院的阳光,暖融融的。
    “知道啦,海洋哥哥。”张小凤嘴角扬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容甜得像是刚酿好的蜂蜜,“那我先家去咯!”
    她转身时,脚步轻快,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后面。
    周海洋弯腰,一把抱起闺女青青,驾驶著船朝家的方向驶去。
    海面平静,偶有零星的海鸥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更添几分寧静。
    到家后,周海洋也没閒著,拎起柴刀,牵著青青的小手去了后山。
    树林里草木葱蘢,他仔细挑选著乾枯的树枝,手起刀落,发出沉闷的“哆哆”声。
    青青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捡拾著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放进她那个专用的小背篓里。
    多备些柴火总是好的。
    海边的天气说变就变,有备才能无患。
    ……
    第二天,朝阳才刚刚升起,大海之上便是一片繁忙景象。
    在周海洋指引的方位下,渔民们在各自的渔船上干劲十足地忙碌著。
    参与其中的,不仅有本村的周铁柱、周虎等熟面孔,还有不少闻讯从附近村子赶来的渔民。
    石小满便是其中一员。
    他今年三十出头,是邻近石坳村的村民,此刻正咬紧牙关,奋力將又一网沉甸甸的渔获拖上吱呀作响的船板。
    原本他还怀著试一试的想法,不太相信周海洋真的如传说之中那么神奇,仿佛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可是当看到渔网中那些鳞片闪著银光,活蹦乱跳的银鯧鱼时,他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陡然睁大,乾裂起皮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有银鯧……太好了……真是银鯧……”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眶瞬间就红了。
    女儿小蝶心臟病加重住院后,石小满的生活便坠入了无底深渊。
    为了凑齐那笔天文数字般的三万元手术费,他卖掉了家里所有能换钱的东西。
    唯独留下这艘父亲传下来的,船板已有些腐朽的旧渔船。
    这是他和女儿最后的指望。
    是黑暗里唯一能看见的那点微光。
    可他仿佛受到了某种诅咒一般,运气似乎坏到了极点。
    每次独自出海,往往是辛劳一整天,收穫却寥寥无几,连昂贵的柴油钱都常常挣不回来。
    那三万块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日夜喘不过气,脊背都佝僂了几分。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坐在冰冷彻骨的船头,望著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海面,泪水混著咸涩的海风无声滑落。
    但天一亮,他又必须强打精神出海,因为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女儿,还在眼巴巴地等著他。
    今天,他原本又是在近海漫无目的地碰运气,心情麻木而绝望。
    偶然间,他看到一支渔船队伍在格外显眼的“龙头號”带领下,朝著某一处海域驶去。
    鬼使神差地,他远远跟了上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当船队轮换作业位置时,那艘领头船上的年轻人周海洋,竟也朝他这个外村人挥了挥手,给他指了一个方位。
    石小满当时將信將疑,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撒下了渔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从最初的麻木,变为惊愕,最后几乎是欣喜若狂、不敢置信。
    仅仅一个多小时的工夫,捞上来的鱼获,竟比他过去几天辛苦奔波所得的总和还要多,而且多是值钱的银鯧鱼!
    “他是我们石家的恩人,他叫周海洋……”
    石小满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著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感激。
    他看著网中那些奋力挣扎,鳞片在朝阳下闪耀著生命光泽的银鯧鱼,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滚烫的泪水混著溅上脸颊的海水,一起滑落。
    他伸出那双被渔网和缆绳磨得粗糙不堪,布满裂口的手,小心翼翼地去触摸那些冰凉的鱼儿。
    仿佛指尖触碰到的不是鱼鳞,而是女儿能够重获新生的,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两个多小时后,石小满迫不及待地驾船回村,第一时间將鱼获卖给了早早等在码头的鱼贩。
    当他把那皱巴巴却沉甸甸的五百六十块钱紧紧攥在手心时,双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一次性能赚到这么多钱了!
    如果……如果每天都能有这样的收入,那三万块的手术费,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他特意留下一条最为肥美的海鱸鱼,回家后仔细刮鳞去腮,用他最拿手的清蒸做法,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甜原味。
    然后,他骑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其他地方都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车把上掛著用旧毛巾裹了又裹,严严实实的铝製饭盒,风驰电掣般赶往镇上的医院。
    病房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石小蝶躺在靠窗的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