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不祥的预感

    “去镇上买鱼竿……”
    张立军蹲在船尾,望著碧波荡漾的海面,心里反覆掂量著张朝东的提议。
    他低声念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一趟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多钟头,油钱加上买鱼竿的开销,可不是小数目。
    但转念一想,周海洋那小子这几天钓上来的石斑鱼,条条肥美,镇上收购价都快赶上他半个月的收成了。
    要是能钓上个几十斤,这点本钱算什么?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东叔,你说得在理!咱这就去!”
    张朝东正焦躁地抽著烟,闻言吐出一口浓雾,蜡黄的脸上露出几分得色:
    “赶紧的,別磨蹭。去晚了,那小子把鱼都钓光了!”
    柴油发动机轰隆隆响起,破旧的渔船调转方向,朝镇子驶去。
    张立军站在船头,任海风扑面,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回头望了望渐渐远去的“龙头號”,那崭新的船身在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海洋哥哥,他们走了!”
    张小凤一直紧张地盯著那艘尾隨已久的渔船。
    见它终於转向,连忙跑到周海洋身边,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快。
    周海洋正专注地盯著海面,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握竿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手腕轻抖,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落入远处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红点”聚集处。
    “甭管他们。”他语气平静,目光仍锁定水下那些隱约游动的光影,“这片鱼群稀罕,错过了可惜。”
    张小凤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的挨著他坐下,学著他的样子拋出鱼线。
    她心里仍有些不安。
    张朝东是村里出了名的难缠角色,今天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不过片刻,周海洋微微蹙起眉。
    透过清澈的海水,他视野中那些代表石斑鱼、比其他生物明亮许多的红色光点,正迅速减少。
    “收竿吧,小凤。这片的鱼快被我们钓完了。
    他利落地收起鱼线,一条斤把重的赤点石斑鱼脱水而出,在阳光下泛著玛瑙般的光泽。
    “哦,好。”张小凤连忙照做。
    周海洋走到驾驶台,启动引擎。
    “龙头號”平稳滑过海面,沿蜿蜒的海岸线缓缓前行。
    他站在船头,目光如精准的雷达扫过海底。
    螃蟹、海螺、各式杂鱼在他眼中呈现或明或暗的光晕。
    而其中最耀眼的,自然是那些价值不菲的石斑鱼。
    他们一路走,一路钓。
    冷冻舱里的塑料鱼框渐渐堆叠起来,覆上一层薄霜。
    海鸥追逐船尾掀起的浪花,发出嘹亮鸣叫。
    日头不知不觉西斜,他们竟已驶出数十海里。
    另一边,张朝东和张立军风尘僕僕赶到镇上的渔具店。
    一进门,各式鱼竿、渔轮、网具琳琅满目,空气里瀰漫著尼龙线和桐油的气味。
    张朝东径直走到柜檯前,敲了敲玻璃:“老板,最好的路亚竿,拿来瞧瞧。”
    穿著沾满鱼鳞的胶皮围裙的老板抬了下眼皮,从柜檯下抽出两根银光闪闪的竿子:
    “喏,进口货,碳纤维的,轻便又结实。”
    “多少钱?”张立军迫不及待地问。
    老板慢悠悠比了个数。
    “多少?!”张朝东声音猛地拔高,差点掀了屋顶,“抢钱啊?一根破竿子要几百块?!”
    他想起周海洋手里那根看起来普通的鱼竿,心里一阵抽痛。
    老板嗤笑一声,用下巴点了点那两根竿子:
    “破竿子?老哥,识货吗?这是正经日本牌子,控鱼手感一流!嫌贵?那边有便宜的,国產的,一百二一根。”
    一百二!
    张朝东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几乎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金。
    张立军也面露难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乾瘪的口袋。
    两人和老板磨破了嘴皮,几乎吵起来,最后老板被缠得没法,挥著手像赶苍蝇:
    “行了行了,进货价给你们!两根竿子,再加两盘线、一盒软饵,一共两百三!”
    “拿走拿走,別在这嚷嚷了,耽误生意!”
    付完钱,两人揣著新买的鱼竿走出店门,互相看了一眼,兜里比脸还乾净,连买个烧饼的钱都没剩下。
    “他娘的……”
    张朝东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想起老板那鄙夷的眼神,脸上火辣辣的。
    “今天要是钓不到鱼,老子跟他没完!”
    当他们拖著疲惫的身躯和空瘪的肠胃回到最初的海域时,“龙头號”早已不见踪影。
    “妈的,周海洋他们不会趁机跑了吧?”
    张立军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跑?”
    张朝东站在船头,眯著眼四处张望。
    海面空旷,只有几只海鸥在盘旋。
    “他能跑到哪去?肯定还在附近!往前开,仔细找!”
    渔船加大马力,又航行一段。
    张朝东眼睛突然一亮,指著远处一个小黑点:“在那儿!我就说嘛!”
    看到“龙头號”优哉游哉停在前方,张朝东心中的鬱闷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热的贪婪。
    “快!开过去!发財的时候到了!”
    两船逐渐靠近。
    张朝东定睛一看,只见周海洋和张小凤正围坐在一个小煤炉旁,炉上架著一口铝锅,里面咕嘟咕嘟燉著东西。
    浓郁的鲜香隨海风飘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咕嚕……
    咕嚕……
    两声清晰的肠鸣音几乎同时从张朝东和张立军肚子里传来。
    他们忙活大半天,粒米未进,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此刻闻到这香味,胃里更像有爪子在挠。
    周海洋连眼皮都没抬,和张小凤一人端著一个粗瓷大碗,正吃得鼻尖冒汗。
    张小凤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小心吹了吹,满足地送进嘴里。
    “东叔……”张立军咽著口水,小声说,“咱……咱要不也先弄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钓鱼啊……”
    “吃个屁!”张朝东几乎咬著后槽牙低吼,“老子船上哪来的炉子?!”
    他这船平日也就下个地笼,偶尔出海转转,根本没置办这些开伙的东西。
    此刻闻著那香味,看著那两人愜意的模样,他心里的火气和不甘蹭蹭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