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薛金银的苦恼

    薛金银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轻轻敲著红木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沉吟片刻才开口:“是这样,我琢磨著得好好感谢下周海洋。直接送钱吧……”
    他摆摆手,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指间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太俗气,显不出诚意,况且以他那实诚性子,多半会推辞,反倒显得我唐突。”
    “送別的物件呢,我又实在拿不准他的喜好。”
    “你跟他接触多,脑子也活络,帮我想想,送什么才最合適?既要体面,还得实用,更要送到他心坎上。”
    他眼前清晰浮现出上次硬塞那两千块酬金时,周海洋那副窘迫推拒,脸膛涨得通红的模样,更觉得这礼得送得巧妙,不能留下半点施捨的痕跡。
    “送礼?”
    张经理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敛了笑意,显出慎重。
    老板要给周海洋送礼?
    这背后的缘由他虽好奇得心痒,却深知分寸,绝不多问半句。
    他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分析:“老板说得是,送礼这种事情是相当讲究的,马虎不得。贵在投其所好,送到心坎上,才显真意。”
    “不知老板您这次……大概预备了多少预算?”
    他试探著问,心里盘算著不同的档次,是几百块的海鲜珍品,还是上千块的名烟名酒?
    薛金银想到周海洋那手神乎其神的面相术,以及他带来的潜在价值,嘴角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一两万就差不多了。再多,我怕他真不肯收,反而生分了。”
    他语气篤定,仿佛一两万只是个小数目,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划了个圈。
    “一……一两万?!”
    张经理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舌头,眼珠子都瞪圆了,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这数额在眼下九十年代中期,抵得上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好几年的血汗钱!
    老板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还嫌不够体现诚意?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周海洋到底立了何等泼天功劳?
    竟值老板如此大手笔!
    他强压下震惊,顺著薛金银的话奉承道:“难怪老板您为难,这数目確实……海洋兄弟品性高洁,视钱財如浮云,是难得的高人。您容我好好想想……”
    他偷偷覷著薛金银的脸色,见他確实在等自己主意,这才捏著下巴,眉头紧锁地沉思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金银珠宝,俗气,配不上周先生的身份……古董字画?他未必有这雅好,何况真假难辨……实用的……”
    张经理念念有词,像在给商品估价,忽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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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我想起来了!绝了!”
    “哦?快说!”
    薛金银身体前倾,顿时来了精神,口里催促著。
    困扰多日的难题似乎有了转机。
    张经理脸上堆满笑,语速都快了几分,带著几分邀功的急切:“老板,真是巧了!前两天周先生来港口卖带鱼,码头风大,我跟他蹲在避风处閒聊。”
    “他说起出海都是借村里人的船,每次借完不仅要里里外外仔细清洗,刮掉船底的藤壶海藻,还得给人加满油,麻烦不说,人情也欠著,心里总不踏实。”
    “您想啊,一个靠海吃饭的汉子,连条自己的船都没有,多不方便?风吹日晒雨淋,都指著別人家的舢板討生活!”
    “要是老板您送他一艘渔船,钢皮船,结实耐用,那不正送到他心窝子里去了?”
    “以后他每次扬帆出海,用的都是您送的船,这份情谊,他肯定时时刻刻记在心上,比送金山银山都强!”
    “这船,就是他吃饭的碗,安身立命的根!”
    “当真?!”
    薛金银浑身一震,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
    “你確定他没有渔船?这事可不能弄巧成拙,成了笑话。”
    他紧盯著张经理,仿佛要確认每一个字的分量。
    “千真万確!”
    张经理拍著胸脯保证,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就是上次,他开的那条旧舢板,船帮都裂了缝,用桐油灰糊著,还是跟別人借的!”
    “回来时我还看他吭哧吭哧地刷船加油呢,累得满头大汗,亲口跟我抱怨说借船比打渔还累心!”
    “老板,您送船的话,不用太大,八米长左右的钢皮渔船正合適,新船价格也不会超过两万块,刚好在您预算內。”
    “跑近海绰绰有余,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薛金银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隨即又露出顾虑,眉头微蹙:“这礼是送到心坎上了,可万一……他还是嫌贵重,死活不肯收,怎么办?”
    他已经与周海洋打过一次交道,了解对方骨子里的倔劲儿和自尊。
    人家是寧可风里浪里搏命,也不愿平白受人天大恩惠。
    “这个好办!”张经理胸有成竹地笑道,眼中闪著精明的光,“老板您先把船买好,手续牌照都办妥,钥匙攥在手里。”
    “到时候周先生若推辞,您就半开玩笑地说:海洋兄弟,船是送你了,可有个条件!”
    “我呢,就好个海钓,可没你那身闯海的本事。”
    “以后我想出海甩两桿子,散散心的时候,你可得免费给我当船老大,包接包送包捞鱼!管顿饭就成!”
    “您就说这是船租,他出力气,您出船,两不相欠!”
    “他这人重情义讲义气,您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能不收?”
    “既全了他的面子,又成全了您的心意,还多了个亲近往来的由头,一举三得啊老板!”
    “妙!妙啊!”
    薛金银拊掌大笑,困扰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心情大畅,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迴荡。
    “小张啊,你这脑袋瓜子,真没白长!这事儿办得漂亮!”
    他讚许地看著张经理,话锋一转,带著上位者的隨意与分量。
    “待会儿去財务那儿,就说我说的,支两千块钱,算我私人给你的茶水费。”
    “另外……”他故意顿了顿,看著张经理骤然屏住的呼吸和瞬间亮起的,充满渴望的眼神,“我打算在县城再开两家分店,王经理会调过去主持大局。”
    “这边总店经理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张经理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衝脑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
    “谢……谢谢老板栽培!我张强一定肝脑涂地,绝不辜负老板您的信任!”
    王经理可是酒楼的实权二把手,管著採购和后厨。
    这泼天的机遇,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感觉脚下发飘,像是踩在了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