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张朝东的疯狂

    周海洋望著渐渐亮起的天光,海风拂过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释然:“咱们已经吃了头茬,赚够了。该来的总会来,瞒不住的。让乡亲们也分杯羹,挺好!”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语气篤定。
    “唉,就是可惜了……”
    秀芳嫂这两天跟著周海洋,赚的钱顶平时几个月的辛苦折腾。
    习惯了这种“捡钱”的速度,心里自然不舍。
    看著朱永福船上不断拋下的地笼,眼神复杂。
    老实巴交的周铁柱看著朱永福船上下饺子般拋下的地笼,有些不忿,瓮声瓮气地说:
    “一个外乡船,跑到咱湾子口撒网,还这么张狂……”
    “海洋,咱就这么干看著?这海里的鱼,也不是无主的……”
    一直吧嗒著旱菸的周长河,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在微凉的晨风中很快散开。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老渔民的豁达和世事洞明,幽幽地说道:
    “老朱这么折腾,想捂也捂不住。他那动静,天亮后路过的船都能看见。”
    “与其让外人捡了便宜,不如咱自己主动把消息放出去。挣了钱的乡亲们,还能念著咱海洋一声好。”
    他磕了磕烟锅,火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闪而灭。
    周海洋笑著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张朝东那条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更加破旧的小船,带著一丝冷意:
    “老爹说得对!回去就传开,让村里人都来。我倒要看看,张朝东那王八蛋还想一个人吃独食?美得他!”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让海风將话语隱隱送了过去。
    “哈哈哈!高!实在是高!”
    胖子瞬间领会,拍著大腿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响亮:
    “这下可有好戏看嘍!张朝东怕是要气得跳海!看他那抠搜样,借点东西跟要他命似的,这下看他怎么独吞!”
    身为大哥的周海峰一向话少,闷声道:“听你们的。反正咱这几天的收成,顶得上往常半年还多了。”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沉甸甸的带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大嫂和秀芳嫂对视一眼。
    虽然心疼这独家的財路断了,但看著对面朱永福船上那副“扎根此地”,恨不得把海掏空的架势,还有张朝东那贪婪急切的嘴脸,也明白大势已去。
    两人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听海洋的。这鱼群,终究是海龙王给的,独食难肥。”
    天色在忙碌中一点点亮起来,海面从墨蓝变成灰蓝,再透出清冷的晨光。
    周海洋他们並未因这是“最后一网”而恋战,如同往常一样,当天边刚透出蒙蒙亮的清光,便乾净利落地收好最后一批渔获,发动渔船。
    在“突突突”的马达声中,渔船调转船头,朝著海湾村的方向破浪而去。
    船尾划开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像一条无声告別的手绢。
    “呸!一群没出息的软蛋!这么好的鱼情,天刚亮就溜?活该穷命!”
    朱永福看著他们远去的船影,满脸鄙夷,狠狠朝海里啐了一口浓痰。
    在他看来,面对如此“鱼山”,不榨乾最后一丝油水,简直是暴殄天物,愚蠢至极!
    他船上可还躺著几个轮班休息的伙计,就等著大干一场呢!
    张朝东倒是乐了,仿佛竞爭对手主动退场,朝朱永福扯著嗓子喊道:
    “朱老大,他们走了正好!这海里的鱼,都是咱哥俩的了!哈哈!”
    他仿佛看到无数钞票正从海里跳上他的船,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只剩下狂喜。
    朱永福也咧开嘴,露出被劣质菸捲熏黄的牙齿,转身对疲惫却眼露贪婪的船员吼道:
    “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动作麻利点!等这趟卖了钱,老子给你们发双倍工钱!捞得多,分得多!”
    他必须用重赏刺激这些疲惫的劳力。
    “朱老大威武!”
    船员的应和声带著疲惫的亢奋,在空旷的海面上迴荡,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
    天色彻底大亮,海面波光粼粼,三岩岛的轮廓清晰起来。
    张朝东和张立军如同被火燎了屁股,以最快速度驾船冲回张家沟。
    船刚靠岸,两人连船都来不及系牢,就分头行动。
    凭著张朝东平日在村里那点或真或假的“人缘”。
    加上他拍著胸脯,唾沫横飞地许诺“回头多分几条大鱼”,“发了財少不了大家好处”的空头支票。
    连哄带嚇,居然真从几家相熟或不太熟的渔民家里,连借带“赊”,弄来了七八个新旧不一的地笼和两副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延绳钓。
    当他们驾著吃水更深的小船,满载著“装备”匆匆赶回三岩岛时,脸上都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和疲惫,眼底的血丝更重了。
    “哟呵!张兄弟,你这是要拼命啊?”
    朱永福看著张朝东船上那堆成小山的地笼和延绳钓,再瞅瞅他船上就俩人,惊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叼著的菸捲差点掉海里。
    “就你们俩?这……忙得过来吗?可別累趴在海里餵了鱼!这玩意儿,人少了玩不转!”
    他船上好歹还有几个轮班的,不自觉的就带了几分得意甚至是鄙夷。
    张朝东一边喘著粗气,和同样累得够呛的张立军一起,手忙脚乱地往海里扔地笼,一边头也不回地嚷道,声音嘶哑却亢奋:“忙?怕啥!老子要的是钱!是钱!懂吗?只要有钱搂,搂到死都乐意!”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疯狂的贪婪,仿佛那些冰冷的铁笼和钓线就是通往金山银山的钥匙。
    憋住一口气下完所有家当,张朝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扒著船舷朝朱永福喊,声音带著紧张:“朱老大!天亮了,可得把招子放亮点!一会儿要有船打这儿过,咱得赶紧躲躲!这財路,可不能让外人截了去!”
    他紧张地环顾著空旷的海平线,像只警惕的土拨鼠。
    朱永福叼著菸捲,眯眼盯著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瓮声瓮气地回,带著老江湖的自信:“放心!老子吃这碗饭多少年了?这点门道还用你教?专门让眼睛盯著呢!有船影子老子第一个看见!”
    他船上连他在內只有五个人在甲板忙碌,船舱里还躺著五个轮换休息的。
    他早盘算好了,要打一场“持久战”,二十四小时轮班倒,不把这带鱼群捞乾净绝不收兵。
    这投入,必须赚回来!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