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今晚这齣戏,比啥提神药都好使!

    “还能怎么整?!难……难道真留这儿看他们耍威风?气死老子不成?!”
    朱永福猛地一跺脚,藏手下的人吼道:“开船!赶紧开船!回去!拿地笼!拿延绳钓!现在就滚回去拿!”
    他吼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驾驶舱,“砰”地一声狠狠甩上了舱门。
    “现在……现在回去拿?来回……这油钱……”
    瘦高个还在算帐,脸上写满了纠结。
    “废他妈什么话!没看见朱老大要啃人了吗?!开船!开船!”
    另一个船员赶紧推了他一把,跑去发动引擎。
    “飞天號”的轮机再次轰鸣起来。
    但这次声音不再神气,像是带著几分颓丧。
    调转船头,灰溜溜地离开了这片礁石林立,让他们血本无归的伤心海域。
    “咱……咱也回去拿地笼和延绳钓?”
    张立军看著“飞天號”远去,扭过头问张朝东,脸上充满了迷茫和不確定。
    张朝东那张猪肝脸扭曲著,三角眼里是肉疼和不甘,最后狠狠一咬牙:
    “拿!不然这一晚上西北风灌大肚?!你也赶紧开船!给我回去拿!耽误一分钱进帐老子拿你是问!”
    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张立军的胳膊:“等等!你家里头有地笼么?延绳钓?有几套?”
    张立军一脸茫然,像是听到天方夜谭:“啥?问我?我连船都没有,弄那延绳钓干啥使?”
    “家里的破地笼是有几个,扔墙角估计快被老鼠啃光了……”
    他尷尬的摊摊手。
    张朝东差点气得背过气去:“操你姥姥的!你……你也是打鱼的!连副吃饭的傢伙都不备著?!”
    “你有啊?”张立军梗著脖子,咬著牙反问。
    张朝东气势瞬间一窒,眼神飘忽了一下,恼羞成怒地骂:
    “我……我他妈也没有!赶紧滚去开船!回去了给我借!挨家挨户借!抢也得给我抢几套过来!”
    “老子今天就是钻耗子洞,也得把钱给我挣回来!”
    两条不速之客的船都消失在视野尽头,海面上一时只剩下浪涛和海风的呜咽声。
    周家渔船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不住的笑意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操!谁……谁他妈能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啊!太……太他么解气了!爽!爽翻了天!”
    胖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冰冷的船板上,眉飞色舞的吼道。
    周长河也被这场光怪陆离的闹剧弄得哭笑不得,他稳了稳心神,说道:
    “是没想到……行了,別傻乐了,抓紧时间收网吧!不管他们啥时候再来,多捞一网算一网!”
    秀芳嫂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头髮,笑著应和道:
    “就是!那个飞天號瞅著就不近便,等他们一来一回,怕是日头都晒屁股了。”
    “至於张朝东那老混蛋?他连工具都没有,能整出啥像样玩意儿?就算半夜摸回来了,也耽误不著咱们挣钱!”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脸上重新掛满了干劲。
    今晚这齣戏,比啥提神药都好使!
    大家一边麻利地继续收地笼、起延绳钓,一边嘻嘻哈哈地谈论著刚才那精彩绝伦的一幕,小小的渔船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渔船很快抵达了三岩岛,周海洋他们也懒得再理会其他,怀著期待的心情径直去收地笼了。
    ……
    海上的夜,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唯有几条渔船甲板上昏黄的煤油灯或摇曳的马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撕开几道微弱的光带。
    咸腥湿冷的海风,裹挟著细密的水汽,刀子般刮过周海洋一行人汗湿的脊背,吹得裸露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连续三天的捕捞,带鱼群的规模肉眼可见地缩小了。
    起上来的地笼和延绳钓,比起前两天鼎盛时,收穫少了约莫三成。
    饶是如此,看著一筐筐银光闪闪,仍在奋力扭动的肥硕带鱼被搬进散发著寒气的冷冻舱,周海洋他们心里依旧被沉甸甸的满足感填满。
    每一筐银鱼在舱底撞击出的闷响,都像是敲在眾人心坎上的铜钱声。
    “手脚都麻利点!最后一晚了,收工回家,让婆娘燉锅热乎鱼汤,烫壶烧酒!”
    周海洋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里透著疲惫却难掩兴奋。
    周海洋,胖子,周海峰,周长河,秀芳嫂和大嫂,几人配合早已默契无比。
    起笼,摘鱼,分拣,入舱,动作行云流水,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
    张小凤虽是女孩,却也咬牙跟著干,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红晕,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就在这时,一阵老旧马达的“突突”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夜的寧静。
    张朝东那条船壳斑驳,油漆剥落的小渔船,像条嗅到血腥味的饿鯊,终於姍姍来迟。
    船刚在附近泊稳,张朝东就火烧屁股似的衝到船舷边,和张立军手忙脚乱地把带来的十个地笼和一盘延绳钓往海里扔。
    动作透著股不管不顾的急躁,铁笼子砸在水里发出沉闷的“扑通”声,溅起老高的水花。
    周海洋这边的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头专注於手上的活计,没人吭声,更没人过去搭话。
    涇渭分明,各忙各的。
    无形的隔阂比这浓稠的夜色更深沉。
    “哇!海洋哥哥,快看!”
    张小凤清脆的声音带著惊喜划破沉闷的空气。
    她刚吃力地收起一个沉甸甸的地笼,里面赫然躺著一条几乎有成人小臂长的银带鱼!
    那鱼在灯光下鳞光闪闪,肥硕异常,鱼尾还在“啪啪”地奋力拍打著笼壁,鱼嘴一张一合,生命力十足。
    “老天爷,这怕不得有两斤重?发了发了!”
    胖子凑过来,嘖嘖称奇,眼珠子都快黏在那条大鱼上了。
    张小凤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是纯粹的,收穫的喜悦,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意外之喜衝散了。
    周海洋笑著鼓励,声音洪亮:“小凤手气旺啊!好兆头!回头这条大鱼给你留著,让你娘给你燉汤补补!”
    这欢声笑语像针一样刺著张朝东的神经。
    他和张立军东西下完了,只能干坐在冰冷的,沾满鱼鳞和腥气的甲板上,眼巴巴地看著对面热火朝天,一筐又一筐的银鱼被抬进冷冻舱。
    冷冻舱门开合的“哐当”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尖上。
    那银光闪闪的,哪里是鱼,分明是钱啊!
    一股混杂著嫉妒,贪婪和“来晚了”的懊悔邪火,在他胸腔里“腾”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口乾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