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收工

    嘻嘻哈哈声中,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当最后一只延绳钓被收起,鱼获入舱,饵料重新掛好沉入大海,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
    海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
    但更多的是疲惫袭来,胳膊腿都像灌了铅。
    秀芳嫂最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她捶了捶酸痛的腰,凑近周海洋,声音带著渴盼:“海洋,这……一般得等多久收一次?”
    她看著海面,仿佛那水下藏著的不是鱼,而是金条。
    周海洋靠在船舷上喘了口气,借著月光看了看手腕上廉价的电子表,心里盘算著:“差不多……再等半个小时吧!虎子最开始扔下去的那批地笼应该就有货了。”
    “咱们这地笼和延绳钓数量不少,正好,等下收完地笼,刚才下的延绳钓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按这个节奏,循环著收放。人歇网不歇!”
    他早就计划好了,今晚连鱼竿都没带。
    钓鱼?
    那太奢侈了!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得用在捞这满海的银子上!
    与其花功夫钓那几条零星的鱼,不如抓紧时间喘口气,恢復点体力,迎接下一轮的战斗。
    “半个小时……”
    何全秀低声重复著,看了看大儿子周海峰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更显疲惫的脸,又看看同样强撑著的儿媳妇秀芳,心疼地说:“老大,秀芳,要不……你俩先去舱里眯瞪一会儿?等会儿要收网了,我叫你们。”
    “不用,妈!”
    周海峰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股韧劲儿。
    “现在还不困,精神头还行。等实在撑不住眼皮打架了再说。”
    他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努力驱赶倦意。
    秀芳也摇摇头,靠在丈夫身边,眼睛盯著海面,捨不得错过任何一刻。
    这半个小时,在眾人望眼欲穿的期盼中,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海上的夜愈发深沉,只有船灯和月光照亮方寸之地。
    终於,时间到了!
    胖子熟练地操控著渔船,稳稳地回到了虎子最早下地笼的那片海面。
    船还没停稳,秀芳嫂已经迫不及待地衝到船舷边,一把抓住属於自己的那根网绳。
    “嘿哟!”
    她使出全身力气往上拉。
    网绳沉重,勒得她手心发疼,但她脸上却因为用力而涨红,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很快,沉甸甸的地笼破水而出!
    秀芳嫂迫不及待地扒开网兜口往里一看——
    “哈哈哈哈哈!”
    她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丰收的狂喜!
    那网兜里,又是满满当当,活蹦乱跳的银带鱼,少说也有十七八斤!
    周海洋看著大家兴奋的样子,適时提醒道:“都打起精神,注意点!一定要把各自的货分清楚!在自己的筐子上做好记號,绳子头绑个布条,筐边刻个印子都行!”
    “省得到时候鱼倒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那就真麻烦了!”
    “那肯定!必须做好记號!”周铁柱第一个响应。
    他立刻抓过一个空筐,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綑扎带,麻利地在筐沿上绑了五个扎带,像打了五个特殊的结。
    “瞧见没?五个疙瘩,就是我周铁柱的货!”
    他得意地宣布。
    第一个地笼就收穫近二十斤带鱼,这实打实的成果像一剂强心针,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也点燃了更狂热的干劲。
    整个夜晚,渔船就在这片被幸运眷顾的海域来回穿梭。
    放笼,收笼,下鉤,收鉤……
    机器的轰鸣声,网具的摩擦声,带鱼的噼啪声,人们短促有力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汗水与希望的劳动交响乐。
    没有人觉得这重复的劳动乏味,每一次沉重的网绳被提起,每一次看到网兜里那跳跃的银光,都带来一次心跳加速的狂喜。
    疲惫被巨大的收穫感死死压住,只有偶尔直起腰时那一声声闷哼和捶打腰背的动作,才泄露了身体早已超负荷运转的事实。
    后半夜,海风渐凉。
    大哥周海峰和嫂子秀芳终究是血肉之躯,连续高强度的劳作加上白天工厂的疲惫,让他们再也支撑不住。
    在眾人的一再劝说下,两人拖著几乎麻木的双腿,钻进狭小闷热的船舱,几乎是倒头就睡,鼾声瞬间响起。
    老爸周长河和老妈何全秀年纪大了,周海洋心疼他们,也劝他们去休息。
    老两口却异常固执。
    “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何全秀给儿子擦了下额头的汗。
    周长河更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那辛辣的烟味成了他抵御瞌睡最有效的武器。
    “看著你们干,心里踏实。”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周海洋拗不过,只能由著他们,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海平线的尽头,像被稀释的墨汁,正悄然发生著变化。
    这时,周大贵那艘铁皮船突突突地靠了过来。
    他站在船头,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和急切,对著这边大喊:“喂!周海洋!收手吧!不能再干了!再干天可就真亮了!赶紧撤!晚上再来!”
    “啥?这就天亮了?”
    周铁柱正弯腰从鉤上解一条大鱼,闻言猛地直起身。
    布满血丝的双眼瞪著东方那抹越来越明显的鱼肚白,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我咋觉著还没干多久呢?”
    周长河用力嘬了最后一口旱菸,將烟锅里的灰烬在鞋底上磕乾净,长长吐出一口带著浓重菸草味的浊气,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
    “铁柱啊,数数吧,咱们少说也收了五六趟了。看看这冷冻舱……时间,是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见好就收。”
    “我去看看咱的货!”秀芳嫂刚被叫醒,还带著睡意。
    一听要收工,立刻精神起来,趿拉著鞋就衝下船舱,奔向那个承载著他们一夜血汗与希望的冷冻舱。
    其他人也按捺不住,纷纷跟了下去。
    儘管这一夜已经无数次打开舱门,无数次被那满舱的银光晃花眼。
    但此刻再次看到几乎塞满整个冷冻舱,堆积如山的带鱼时,强烈的视觉衝击和巨大的满足感,还是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周海峰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这景象,也彻底清醒了,疲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取代。
    周大贵看著周海洋他们船上的人,一个个从舱底钻出来,脸上都带著那种压抑不住的,只有发了大財才会有的亢奋红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溜溜的。
    他忍不住提高声音问道:“喂!我说你们这船……吃水都快到船舷了!这一晚上,到底……到底捞了多少啊?”
    他伸著脖子,极力想看清对方冷冻舱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