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全家出动

    晚饭是简单的米饭,炒青菜,还有中午剩下的肉包子。
    但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前,气氛格外温馨。
    周海洋是真饿了,狼吞虎咽。
    刚放下碗筷没多久,院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爸妈周长河和何全秀先到了,紧接著是大哥周海峰和大嫂。
    每人手里都拎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装著卷好的地笼和盘成圈的延绳钓。
    最后,周铁柱一家三口也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王秀芳一进门就亲热地拉住周海洋的手,嘴里不住地夸他有本事。
    胖子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刚踏进院门——
    “呀!爸爸!”
    正和虎子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的青青突然抬起头,指著院墙外黑黢黢的巷子口,脆生生地喊道:
    “院子外边有个姐姐!躲在那里!”
    周海洋和院子里的大人们都下意识地朝院外望去。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在对面人家的墙根阴影里,怯生生地探头探脑往院子里张望。
    见眾人都看了过来,她像受惊的小鹿,赶紧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片晃动的衣角。
    胖子见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大步朝院门口走去:
    “小凤!你怕什么呀!都是自家人!快进来!”
    “胖哥哥……”
    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唤传来。
    张小凤站在院门口,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明显大出一號,空荡荡地罩著她单薄的身子。
    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两截晒得黝黑,沾著泥点的小腿。
    她赤脚踩著一双破旧的塑料凉鞋,脚趾不安地蜷缩著。
    她怯生生地抬眼,飞快地扫了胖子一眼,这才低著头,一步一步挪进院子。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怕踩脏了这平整的院地。
    院子里的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空气瞬间静默了几分。
    何全秀心里猛地一酸,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都这个年代了,张家沟那山坳坳里,竟还有人家过得这样艰难。
    周长河吧嗒了一口旱菸,烟雾繚绕中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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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烟锅子在石阶上磕出的轻响,泄露了他心底的嘆息。
    “別怕!”
    胖子放柔了声音,脸上挤出儘可能和善的笑容。
    他粗壮的身躯下意识侧了侧,似乎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隨后指了指院里眾人说道:“这些都是你海洋哥哥的家里人。”
    周海洋朝她招招手:“小凤,快过来坐会儿,歇歇脚,等船备好了咱就出海。”
    或许是胖子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周海洋那让人安心的语调,张小凤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她抿著乾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搓著那宽大衬衫的衣角,怯生生地挪到周海洋旁边不远的地方,却不敢真坐下。
    “来,小凤,快坐这儿。”
    沈玉玲眼圈微微泛红,她向来心软,见不得孩子受苦。
    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转身利落地从堂屋又搬出一把竹椅,放在张小凤脚边,还特意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谢……谢谢嫂子。”
    张小凤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不认识沈玉玲,但能感受到那份善意的温度。
    她没敢立刻坐那把新椅子,而是把自己坐的那把小马扎往周海洋身边又挪了半尺。
    这才像找到依靠似的,轻轻坐下,依旧低著头。
    “姐姐,我叫周青青,你叫什么名字呀?”
    青青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衝到张小凤面前,仰著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姐姐”。
    “青青都没见过你呢!”
    周长河被孙女的天真烂漫逗乐了,笑呵呵地纠正:“青青啊,按辈分,这个你可不能喊姐姐,得喊阿姨。”
    “阿姨?”青青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满是惊奇,但还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甜甜的喊了一声,“小凤阿姨!”
    反正“小凤阿姨”听起来也挺新鲜。
    她立刻来了精神,转身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捧出一小把周海洋上次买的,还没吃完的花生瓜子,献宝似的塞到张小凤手里。
    “小风阿姨,吃!”
    接著便像打开了话匣子的小喇叭,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小凤阿姨你住哪里呀?”
    “小凤阿姨你坐过船吗?”
    “小凤阿姨,海里有大鯊鱼吗?”
    ……
    周海洋一行人並没有天一擦黑就急匆匆出发。
    周长河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海上討生活,稳字当头。
    他们耐著性子,等到將近八点,村里各家各户窗欞透出的昏黄灯光大多被电视机的声光吸引时,才悄无声息地匯合。
    借著浓重的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港口摸去。
    沈玉玲要在家看护青青,周海洋自然不会叫她。
    小妹周瀟瀟也留了下来,帮著照看孩子。
    通往港口的小路被夜色浸透,两旁是影影绰绰的灌木和田埂轮廓。
    四周静謐得只剩下远处零星传来的几声犬吠,以及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蛐蛐此起彼伏的鸣唱,匯成一片夏夜独有的背景音。
    海风裹挟著咸腥和露水的湿气,拂过脸庞,带著一丝凉意。
    一行人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闻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咳嗽。
    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掩护他们的黑暗。
    直到踏上港口冰冷的水泥地,登上那条熟悉的,散发著柴油和鱼腥混合气味的渔船,隨著柴油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
    船身轻颤,驶离岸边的灯火,船舱里昏黄的灯泡亮起,映照著一张张既紧张又兴奋的脸庞,气氛才重新活络热闹起来。
    周铁柱用脚勾过一个木墩坐下,拍著船舷笑道:“海洋啊,你小子脑瓜子就是灵!要不是你机灵,这次可真要让周大贵那傢伙吃独食,赚个盆满钵满了。”
    上船后没人閒著。
    周海峰和秀芳嫂动作麻利地,开始往一个个地笼里塞切碎的烂鱼虾做饵料,腥气扑鼻。
    虎子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帮忙。
    周铁柱和胖子则在整理延绳钓,把锋利的小鱼鉤仔细地掛上鱼饵。
    大家分工明確,动作利落,就为了到了地方能第一时间下网下鉤,爭分夺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