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点钱,毛毛雨!

    “嘘——”
    虎子急得直跺脚,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看看紧闭的院门,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声点!喊啥呀!三叔千叮嚀万嘱咐!现在知道带鱼群在哪儿的,就咱们这几个人!”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捞钱机会!金子铺在海底等著捡呢!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风声漏出去,大家都別想发財了!”
    听到这话,周铁柱激动得浑身血液都衝上了头顶。
    他猛地一把抓住虎子的胳膊,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在发颤:“儿子!你刚说啥?那……那带鱼群……还没散?!还在那儿?!”
    “爸——”
    虎子疼得齜牙咧嘴,感觉胳膊快被捏断了。
    周铁柱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鬆开手,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歉意。
    虎子揉著发疼的胳膊,连珠炮似的说:“当然没散啦!三叔说了,这次撞上的带鱼群特別大!像座银山沉在海底!没个三五天根本散不掉!”
    “只要咱们嘴巴严实,能挣好几天的铜鈿呢!”
    “爸,那个地方水深,用不了拖网,只能用鱼竿,延绳钓和地笼……”
    他飞快地把带鱼群的位置特点,捕捞方式和时间窗口讲了一遍。
    周铁柱和王秀芳听著儿子的讲述,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终於弄清楚了这天上掉馅饼……不,是海里舖银条的具体情况。
    “快!快快快!”
    王秀芳急不可耐地推了周铁柱一把,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你快去!把咱家那几条破地笼都收回来!我看看还有几个能用!晚上跟著海洋去捞铜鈿!”
    “对了,墙角堆著的那些破了洞的,我赶紧找麻线竹梭补一补!还能顶大用!”
    周铁柱强压住狂跳的心,到底是老成些,他搓著粗糙的手掌,思索片刻道:“別急!现在日头刚上来,人多眼杂。咱家突然收地笼,容易惹人疑心。”
    “等中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村里人都躲屋里歇晌,咱再悄悄去收。神不知,鬼不觉!”
    “对对对!老头子你说得对!”王秀芳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次咱家要是真能赚著铜鈿,可一定要念著海洋的好啊!这孩子……有本事,还念著咱们!”
    “那还用说!媳妇你说得太对了!咱们周家人就是实在!”
    周铁柱重重地点头,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希望。
    就在周铁柱两口子为即將到来的“银山”摩拳擦掌,心潮澎湃的时候——
    周海洋也拎著那袋凉了些许但依旧喷香的肉包子,踏进了自家那熟悉的,飘著淡淡咸鱼和柴火气息的小院。
    “爸爸回来啦!”
    周海洋刚迈进院子,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像归巢的乳燕,欢叫著扑了过来,带著一股甜甜的奶香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哎哟,我的乖闺女!”
    周海洋心头一暖,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他单手稳稳噹噹地將闺女青青抱起来,掂了掂,笑容满面地用鬍子茬蹭了蹭她嫩嫩的小脸蛋,柔声问道:
    “宝贝,吃早饭了没呀?”
    “妈妈说,”青青被蹭得咯咯直笑,小手搂著爸爸的脖子,“等爸爸回来一起吃!”
    她的小鼻子突然像小狗一样耸动了几下,黑葡萄似的眼睛亮闪闪的。
    “咦?什么东西这么香呀?”
    顺著香味一低头,立刻惊喜地叫出声:“哇!大包子!爸爸快放我下来呀!我要吃包子!”
    “小馋猫!”
    周海洋笑著把闺女放到地上,將手里那袋还带著他体温的油纸包递给她。
    青青像捧著宝贝一样接过包子,迈著小短腿,欢快地跑到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方桌边,踮著脚,费力地把油纸包放上去,又忙著去搬小板凳。
    沈玉玲繫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锅铲。
    她眼圈微微泛红,看著风尘僕僕,眼带血丝的丈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哪来的包子?你……你去镇上了?”
    她大清早就为周海洋的迟迟不归忧心忡忡,已经往港口跑了好几趟。
    咸涩的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却始终不见丈夫的身影。
    此刻看到他带著镇上的肉包子回来,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非但没松,反而揪得更紧。
    他哪来的钱买包子?
    该不会……又去赌了?
    周海洋一看老婆那忧心忡忡又带著怀疑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
    他赶忙上前,带著一身海腥味和汗味,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温柔又带著点疲惫的笑意:“老婆,你这小脑瓜又瞎琢磨啥呢?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了镇上,不过是去卖货!”
    “喏,包子是用卖鱼的钱买的,还热乎著,给你们娘俩尝尝鲜。”
    听到这番解释,沈玉玲一直悬著的心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被丈夫握著,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急忙把手抽回来。
    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掩饰般地转身走进烟火气十足的厨房:“干嘛呢!大白天的,也不怕被隔壁阿婶瞧见笑话!”
    她麻利地从冒著热气的锅里捞出两碗清汤寡水的麵条,麵条上只飘著几片菜叶。
    “早知道你会买包子,我就不煮这么多麵条了。”
    她把麵条端到桌上,看著那油汪汪的肉包子,心疼地数落。
    “包子多贵呀,三毛五一个呢!有这钱买点米麵多好,买它干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周海洋嘿嘿笑著,拉过条凳坐下,把闺女抱到自己腿上。
    拿起一个热包子塞到青青手里,自己也拿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汁瞬间溢满口腔,满足地嘆了口气。
    他看著妻子清秀却带著操劳痕跡的侧脸,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和得意:“老婆,你要是知道我昨晚挣了多少铜鈿,就不会觉得这包子贵啦!这点钱,毛毛雨!”
    沈玉玲正低头给青青擦嘴角的油渍,闻言动作一顿,好奇又带著点不信地抬眼看他:“多少?还能挣座金山回来不成?!”
    周海洋三口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走到院门口,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芦花鸡在刨食。
    他快步回到沈玉玲跟前,手伸进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內袋,猛地往外一掏——
    “嚯”地一声,厚厚一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被他带著点炫耀的劲儿,“啪”地一声拍在沈玉玲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