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里那个窝火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昏昏欲睡的张小凤和迷糊打蔫的虎子嚇得一哆嗦,瞌睡虫瞬间飞走了一半。
    “哎呀!胖哥哥你干啥呀!嚇死人了!”
    张小凤惊得差点从船舷边弹起来,抬手胡乱地理了理被海风吹得像乱草窝似的短髮,拍著胸口嗔怪道:“魂儿都要被你嚇飞了!还以为掉海里了呢!”
    虎子也茫然地从迷糊中抬头,小脸带著惊嚇过后的懵懂和困惑,嘴角还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胖子使劲搓了搓自己发僵的脸颊肉,又啪啪用力拍了两下,试图把困意打跑:
    “不行不行!再这么干坐下去,鱼没钓上几条,人先睡过去餵了龙王!海洋哥!”
    他看向周海洋,小眼睛在月光下努力闪著光。
    “走走走,再收一遍地笼去!活动活动筋骨,醒醒脑壳!再这么坐下去,人都要变成醃在盐水里的咸鱼了!动起来!”
    周海洋看著他胖脸上难得的认真劲儿,和那掩饰不住的浓浓困意,不由失笑。
    但转念一想,这確实是个驱赶瞌睡的好办法:“行啊,这主意不赖,坐著钓鱼是真熬人,眼皮子千斤重。”
    他隨手將刚钓上来的一条八米多长的带鱼“啪”地扔进旁边的鱼筐,利落地將鱼竿往船舷边的卡槽里一靠固定好,便转身猫腰钻进了狭小闷热的驾驶舱。
    船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突突地慢慢调整方向,船头犁开墨色的海水,朝著標誌地笼位置的绿色萤光浮標驶去。
    等他再从驾驶舱带著一身淡淡的柴油味钻出来时,甲板上已经变了样子。
    虎子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歪倒,蜷缩在冰冷又沾满鱼腥黏液和盐渍的硬木甲板上睡著了,发出细小的鼾声,小胸脯微微起伏。
    张小凤也终於抵不住汹涌如潮的困意,斜靠著另一边的船舷,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均匀绵长。
    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还掛著海风带来的细小水珠,手里还虚虚地握著鱼竿。
    “嘘——”
    胖子见周海洋出来,立刻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放在厚厚的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用气声说:
    “都……都撂倒了……睡得死沉。”
    周海洋瞭然地点点头。
    盛夏的海上后半夜虽有些凉意,但还不至於冻坏人,甲板上睡觉无非是硬点、腥点,年轻人扛得住。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脸,没说话,只是和胖子默契地放轻了脚步和动作,连搬动地笼时都儘量不发出磕碰声。
    两人也不再提钓鱼的事,躡手躡脚,像做贼一样重新开始收延绳钓和地笼。
    这次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小心。
    像是在进行一场不能惊扰的仪式,生怕一点大的响动,就搅醒了同伴用极度疲惫换来的短暂酣梦。
    重新把灌好饵,沉甸甸的地笼甩下黑漆漆的海面,借著灯光看著浮標在波浪里起伏,胖子凑到周海洋身边。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海风中的私语,带著一丝紧张:
    “海洋哥,你看东边,天快麻亮了,鱼肚白都出来了。这渔民起得都跟报晓鸡似的,咱们得收工了。”
    “再赖在这里不走,万一被哪个起大早赶海或者放网的撞见……这风水宝地可就捂不住了。咱这刚尝到点甜头,可別让人截了胡。”
    他搓著手,小眼睛里闪著对財富的渴望和对暴露的担忧。
    周海洋也抬头看向东方天际线。
    深重的墨蓝色正被一种灰濛濛的铅灰色稀释,遥远的海平线上透出一线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白。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尚显空旷的海面。
    他完全没打算这么早泄露鱼群的秘密,即使將来要露底,也绝不是现在。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隔壁船上那位周大贵,此刻心里是怎么七上八下地盘算著捂紧这个“金窝窝”。
    像是印证他们的猜测,周海洋和胖子正做著最后一次收鱼货、清理甲板的准备时,一阵熟悉的“突突突”马达声由远及近。
    周大贵那艘同样沾满盐渍的旧船,利落地靠了过来,船头激起浑浊的浪花,稳稳地停在几米开外的海面上。
    “喂!还没搞完哪?磨磨蹭蹭的!再磨蹭下去,日头都要晒屁股了!”
    “到时候整片海的人都得知道这旮沓有猫腻!想闷声发大財就別跟个没脚蟹似的赖著不走!”
    周大贵的脑袋从那艘有些破旧的驾驶舱里急切地探出来。
    他的声音带著熬夜的嘶哑和焦虑,话里话外全是催促。
    但那语气里,又分明夹杂著藏不住的憋屈和不甘心,仿佛在说:这本该是我一个人的金饭碗,你们是沾了我的光!
    胖子正弯腰把最后一筐带鱼码进冷冻舱,闻言没好气地直起身,斜了他一眼,嘴里也没客气,唾沫星子差点喷过去:
    “嚷嚷个屁!用得著你在这儿当教官显摆?跟催命似的!这趟弄完我们就走,利索著呢!”
    “倒是你……”胖子话音一转,粗壮的手指头不客气地指向周大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回去把嘴给我闭紧点!拿裤腰带扎上!少跟村头那破喇叭筒似的到处嚎!”
    “要是走漏了风声,引来一群饿狼坏了大傢伙的买卖,胖爷我可真跟你没完!到时候別说汤,渣你都捞不著!”
    “呸!先管好你们自己那张破嘴吧!哼!”
    周大贵气得脸皮一抽,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到海里,把脸別向一边,胸口起伏。
    他心里那个窝火啊!
    根深蒂固地认定,周海洋这帮人是踩著他的脚印,才找到这鱼窝子的!
    现在得了泼天的便宜,居然还敢骑到他头上教训他?!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