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贪钓误事啊!

    周海洋一边留神观察水下那密密麻麻的,让人心醉的“银影子”有没有稀疏的跡象,一边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港口收购站的行情:
    “半斤以下的,那品相不好看,收购站或者小贩子爱压价,加上这么多的数量,能给你个七八毛一斤算不错了,只当添头。”
    “半斤往上点的,身子光溜点没破相的,保准能卖到一块二三!”
    “要是我刚才钓的那几条斤把重的实心货,肉厚油亮,身子宽,看著就喜庆,运气好碰上个懂行的老主顾或者赶早市想图新鲜的,兴许能卖到两块冒头!”
    这价钱在八十年代初的海边小镇,绝对是高价钱了。
    毕竟带鱼这玩意儿在海边一直以来就属於相对比较低廉的海货,价格也就那样了。
    张小凤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窒了一下:“老天爷!就……就这一会儿工夫,我这竹筐都快满了!这不就……几十块钱快到手了?!”
    她低头看著脚边那不断在“噌噌噌”往上涨鱼堆的筐子,脑子里飞快地换算著。
    一条块把钱,这一筐少说四五十条……
    这要是在这干上一个通宵……
    她本就有些迟钝的小脑瓜子,已然想像不出那是多少钱了!
    只觉得手里这根沉实的鱼竿突然变得无比烫手,也沉重得让她心臟狂跳不止。
    胖子“呸”地往粗大的手掌心里吐了口唾沫,用力一搓,搓掉了粘上的鱼鳞和黏液,浑身仿佛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儿:
    “晚上凉快正好干活儿!省力气!都给我加把劲!明儿早上太阳一出来,咱们这裤兜子不鼓出几个大包,都对不起龙王爷赏的这顿饕餮盛宴!”
    “到时候胖哥做主!一人一海碗加大量的牛肉麵!管饱!再切上半斤猪头肉,敞开了吃!”
    “哇!胖叔最好了!最仗义!我要吃……吃双份的牛肉!”
    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奢侈许诺震得小宇宙彻底爆发,小胳膊甩竿甩得如同上了发条,小脸红扑扑的。
    张小凤也嘿嘿地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光。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浓烈肉汤香气混著劲道的手擀麵味道,肚子里不爭气地咕嚕嚕叫唤起来,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鱼,一条接一条被有力的手臂扯上来,噗通、啪嗒地落在竹筐或者甲板上,发出沉甸甸让人无比安心的闷响。
    一筐满了,立刻拖来空筐接替。
    渐渐地,谁也记不清自己到底钓了多少条,甩了多少次竿。
    只觉得肩膀有点酸,手指有点麻木,但眼睛里全都是跳跃的,让人晕眩的银光。
    耳边是竹筐不堪重负时发出的“吱呀”声。
    干了快有两个钟头,胖子手上那行云流水般的甩竿动作猛地一顿。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甩鉤,中鱼,拉线上来的机械节奏和数钱的亢奋中,仿佛被一条特別大的带鱼给撞醒了脑袋似的,突然一个激灵。
    脸色“唰”地变了,狠狠一拍大腿肉,发出“啪”一声脆响:“我滴个亲娘姥姥!海洋哥!坏了!坏事了!!!”
    “咋了?!”周海洋也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嚎叫给震得心头一跳,手里的鱼线差点脱手。
    他刚拉上一条足有一米多长,挣扎得格外凶悍的傢伙。
    “咱……咱们下的……延绳钓!还有那些地笼!”
    胖子懊恼得直拍自己的脑门子,啪啪响。
    “下完光顾著耍竿子痛快了,把这茬忘得乾乾净净了!”
    “这都两三个钟头了!地笼时间长点问题不大,里面东西跑不掉!”
    “可那延绳钓鉤子上掛的虾饵,早就他娘的泡烂了,化成水了!”
    “要是早前咬鉤的鱼掛在上面时间太长……死……死了,就不值钱了啊!”
    “臥槽!!!”
    周海洋脑子里“嗡”的一声,猛然回过神来,懊恼道,“真他妈贪钓误事啊!光顾著过癮!”
    他猛地丟下手中的鱼竿,“腾”地跳起来,口里喊道:“快!快!都別钓了,收延绳钓!全收了!手脚都放麻利点!钱!咱的钱掛在鉤子上泡水呢!”
    他心急如焚,感觉每耽搁一秒,那串“钱鉤子”上的鱼就可能多死几条。
    泡在水里的时间长了,损失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连滚带爬衝到驾驶位,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
    小船小心翼翼地避开水面下可能存在的暗礁鬼手,朝著之前下在相对安全水域,张小凤那副延绳钓漂浮標记的位置缓缓靠过去。
    胖子性急如雷,船还没停稳当,船头刚蹭到那片漂著塑料瓶的区域,他就一个探身,粗壮的手臂闪电般伸出去,一把捞住连接浮標的湿漉漉的粗麻绳。
    吐气开声,憋足了全身的劲儿,像拔河一样往怀里死命拽。
    绳子被冰冷的海水泡得有些沉坠,但最沉的是绳索下面掛著的那些“战利品”。
    胖子额头胀红,胳膊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嘿哟”一声充满力量感的怒吼,双臂猛地发力向上提起。
    隨著粗壮的主缆绳一点点吃力地浮出水面,紧跟著被哗啦啦拽上来的“阵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嚯!
    好傢伙!
    一溜儿银光闪烁的带鱼,像过年时晾晒的咸鱼干一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掛在一路延伸向下的子线上。
    仅仅是刚提上来这一小段主绳和下面连接的几根支线,上面就明晃晃,亮闪闪地掛著足有七八条。
    它们被水泡得有点发蔫,但有些还在疯狂扭动挣扎,试图挣脱那无情的鉤索。
    银鳞在月色和船灯下反射著冰冷而诱人的光泽,鱼嘴无力地一张一合。
    这场面,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心头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