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找帮手

    周海洋说话间,窗户纸被夜风吹得呼扇了一下,一股咸腥潮湿的凉气仿佛能透过缝隙钻进来。
    “带鱼群?!”
    沈玉玲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像黑夜里的星子陡然亮起。
    她虽是外村嫁过来的,可在这靠海吃海,呼吸里都带著咸味儿的渔村也摸爬滚打熬了小十年,太明白“鱼群”意味著什么。
    那是天上掉馅饼,是沉甸甸,能压手的票子!
    她下意识捂了下嘴,心口咚咚跳,声音都有些飘忽起来。
    “你……你真听准了?那个老油子……”
    “嘿嘿!”
    周海洋嘴角一咧,露出几分渔民看准鱼汛时特有的,带著泥土和海水味儿的自信。
    “深更半夜的,谁没事儿扛著傢伙事儿独个儿跑那么远的海域?没鬼才怪!”
    “尤其是这周大贵,可不是个勤快人。我得去瞧瞧,他周大贵到底在那片海底下耍啥別人不会耍的花枪!”
    说著,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捧起青青像刚剥壳鸡蛋般细嫩的小脸蛋,拇指蹭掉她眼角掛著的湿漉漉的小水珠,柔声哄道:
    “青青,听话,爸爸出去挣钱,给你买最时新的花洋布,做花裙子好不好?”
    “明天,明天爸爸一定回来陪你去堆沙子盖碉堡。”
    青青吸了吸被海风吹得红红的小鼻子,奶声奶气地挤出一句:“爸爸……青青乖……”
    长长的睫毛上还颤巍巍地沾著泪珠,那小模样,就是块冰坨子也能给看暖了。
    周海洋心里一软,又怜惜地揉了揉女儿细软,毛茸茸的脑袋顶。
    他看向沈玉玲,声音带著不容置疑:“放宽心,带青青早点睡。甭等门,等我信儿。”
    沈玉玲默默点了点头,灶膛里的火星子映著她眼底的复杂。
    海边长大的女人,骨子里就刻著这份无奈,男人要奔海,拦不住。
    千般担忧,万般牵掛,也只能揉碎了,混著咸涩的海风咽回肚子里,最后化成了那朴素的一句叮嚀:
    “嗯……家里有我看著,你……万事当心点,黑黢黢的海上,可不比咱家这热炕头稳当。”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打著旋儿穿过门缝,“呜呜”的像是带走了她没说出口的半声嘆息。
    “嗯!”
    周海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冲娘儿俩大手一挥,一拧身,动作快得如同鱼鹰扎水,利落地扎进那沉甸甸,化不开锅底似的浓黑夜幕里。
    脚步声刚响起,就被不远处亘古不变的海潮声温柔而霸道地吞没了。
    接下来,得找人来当帮手!
    周海洋脚步一转,直奔村西头。
    周大贵肯定早去开船了,时间就是鱼,就是钱!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虎子家附近港口上那艘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旧铁皮船最合適。
    吨位小,吃水浅,而且足够灵活!
    甭管周大贵划了多远,只要能悄默声摸到三岩岛那片熟悉的犄角旮旯,他都有七八成把握揪出那老小子的尾巴。
    “虎子!”
    周海洋三步並作两步闯进院里。
    昏黄的灯泡晕染著小小的土院,门压根没关严实。
    他看见王秀芳正倚在掉了大片漆皮露出里头灰败木茬的旧柜子边,就著灯影飞快地剥著刚收上来,还带著泥腥气的白皮花生。
    周铁柱一双大脚丫子泡在木头脚盆里,燻黑的暖水瓶搁在边上,裤管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结实的小腿肚。
    墙角那台漆色剥落,叶片嘎吱作响的老式落地扇正朝著泡脚盆的位置,费劲地摇头晃脑。
    扇叶转动时发出“库拉库拉”,像是要散了架的呻吟声。
    一个12寸黑白电视搁在桌上,小喇叭正咿咿呀呀放著地方戏,屏幕里人影晃动,倒也热闹。
    “海洋?这大黑天的,啥事跑这么急?”
    周铁柱把湿漉漉的脚丫子从木盆里提溜出来,光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抹了把汗跡未乾的脸,惊讶地看向带风闯进来的周海洋。
    王秀芳反应更快。
    手上剥花生的动作没停,利索地用脚尖把旁边的小马扎往后一鉤,“噗”地吹掉粘在指尖的花生红衣碎屑。
    那张常年被海风吹打的脸上,瞬间堆起爽利又不失精明的笑:
    “哎哟海洋兄弟,来得正好!赶紧坐会儿解解乏!正演《射鵰英雄传》呢!”
    “看著没?黄蓉穿个男装,贼精贼精地逗那个傻大个郭靖呢,乐死个人……”
    她眼角的余光可没閒著,迅速扫量著周海洋的神情。
    周海洋飞快地瞟了一眼那小小的,雪花点闪烁的黑白屏幕,確实映著黄蓉那俏皮机灵的脸。
    但他这会儿哪还听得进去什么“弯弓射大雕”?
    “嫂子!”
    他也不绕弯子,屁股沾著马扎边儿坐下,开门见山,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迫。
    “你家那艘铁皮船,今晚得空吧?我这儿急用,租金按规矩给,现钱!”
    王秀芳眼神“唰”地一亮,手里的花生壳掉地上也顾不上,隨即眉头又疑惑地聚拢来:
    “铁皮船?这会儿?海洋兄弟啊,这天黑得跟墨染似的,针都扎不透亮儿,这时候出海?”
    她那颗在柴米油盐里打转的脑袋瓜子瞬间转了十八个弯,渔民媳妇的敏锐让她嗅到了异於寻常的腥味儿。
    周海洋迎著她的目光,乾脆一点头,压低了声音:“嗯,心里琢磨了个事儿,得去探探口风。要是真叫我蒙准了……”
    “嫂子!油水指定少不了!真捞著了,到时候保准回来第一个喊上铁柱哥!”
    王秀芳眼珠滴溜一转,手指头无意识地捻著衣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跟周大贵有关?搁著那点猫腻吧?”
    前两天周海洋特意让虎子悄悄盯著周大贵家门儿,她可是记在心里当个事儿的。
    “嘿!嫂子明眼人!透亮!”周海洋赞了一句,脸上露出点你懂我的笑意,“那老小子这两天跟丟了魂似的,鬼鬼祟祟。”
    “前脚刚瞅见他扛著傢伙事儿往港口去了,就那德行,我得跟去瞧瞧,他那葫芦里闷的到底是啥药!別是专偷咱们集体的好运气!”
    “半夜出海……”王秀芳捏著花生粒,蹙眉沉吟了那么两三秒。
    眼前这周海洋,可不是说空话的愣头青。
    那眼神毒,点子活,尤其最近这一阵运气也总是踩在点上。
    自己男人厚道,守著这片穷海没个主意,哪怕自家精打细算,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这条线要能攀紧了……